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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辞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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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不长。

脚步声在青石路面回响,急促又压着。赵校尉架着苏慎,胳膊很稳。苏慎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头垂着,散乱的头发遮住侧脸,只露出一点苍白得吓人的下颌。呼吸很轻,隔一会儿才有一丝起伏。

钱校尉按刀走在稍前,目光扫视巷口。

陆青辞走在最前面。步伐稳,腰背挺直,玄色劲装拉出一道利落的影子。右手虚按刀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金属纹路。

巷子快到头了。外面传来法场未散尽的嘈杂声,嗡嗡的。

肩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极轻微的抽气声。

赵校尉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去。

苏慎眼皮颤了颤,艰难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好一阵,才聚焦在近处青石墙面的苔痕上。胸口那股灼痛还在,变成深沉的钝痛,随着呼吸往骨头缝里钻。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好。

“陆……大人。”声音哑得只剩气音。

陆青辞脚步没停。

“省点力气。”她声音不高,冷硬,“还没到地方。”

“周显……不会罢休。”

“知道。”

简短两个字,堵住后面所有话。

苏慎闭上眼,不再开口。脑子里飞快转着。镇抚司……陆青辞……她为何现身?那份“上谕”是真是假?带走他,是为了保他,还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刑台上,她扶住他时指尖的冰凉,还有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别死,你的命还有用。

用?

巷口到了。

钱校尉先一步跨出去,左右扫视。外面是另一条稍宽的街,行人不多,有几个探头探脑往这边瞧的。见到陆青辞那身玄色官服和腰牌,都赶紧缩回头。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停在对面。车夫戴斗笠,低着头。

陆青辞径直走过去。

车夫掀开车帘。

赵校尉将苏慎半扶半抱送进车厢。里面宽敞,铺深青色毡垫,没有窗户,只有帘子缝隙透进些许光。苏慎靠坐在一侧,闭着眼,脸色在昏暗中更显灰败。

陆青辞随后上车,在他对面坐下。

钱校尉和赵校尉翻上马车两侧踏脚,手按刀柄。

车夫扬鞭。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着与午门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

苏慎靠着车壁,呼吸渐渐平稳了些。他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陆青辞。

她正看着窗外——其实也没什么可看,帘子缝隙里只有一闪而过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绷紧,嘴唇抿成直线。右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在想什么?

苏慎不知道。但他必须弄清楚。

“陆大人。”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陆青辞转回目光。那双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锋。

“为何救我?”苏慎问得直接。

陆青辞看了他片刻,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更像一种极淡的嘲弄。

“救你?”她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苏主事,你是不是想多了。”

苏慎没说话,等着下文。

陆青辞重新看向窗外。

“我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她声音平直,“扣下周显。”

苏慎瞳孔骤然一缩。

扣下周显?

不是救他,是为了扣下周显?

“狐仙索命案?”他立刻想到她之前提过的案子。

陆青辞没否认。

“三个月前,城南富商刘员外一家七口,一夜暴毙。”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念卷宗,“死状蹊跷,脖颈处有细微齿痕,似被野兽啃咬,伤口周围残留极淡的灵力波动。衙门以‘狐妖作祟’结案,草草掩埋。卷宗送到镇抚司,被我扣下了。”

她顿了顿。

“我私下查过。刘员外死前半个月,曾与人在醉仙楼密谈。那人,是周显府上的管事。”

苏慎呼吸一滞。

“这不足以证明什么。”他冷静道,“仙门弟子与凡间富商往来,不算稀奇。”

“是不算。”陆青辞点头,“但刘员外死后第七日,他名下三处产业,包括一座城郊别院,都转到了周显一位远房表亲手里。手续干净,价钱也‘公道’。”

她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苏慎脸上。

“更巧的是,”她声音压低了些,“我设法取到了一具残骸上残留的灵力样本。那灵力的‘味道’……很特别。阴冷,粘稠,带着腥甜气。”

苏慎心跳快了一拍。

“与周显玉佩上的灵气残留相似?”他问。

陆青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是相似。”

她盯着苏慎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同源。”

车厢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同源。

这意味着周显很可能与“狐仙索命案”有关。意味着陆青辞盯上他,不是一时兴起。也意味着……她今日刑场现身,强行带走他苏慎,根本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救他这个“疯儒”,而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公开的借口,将周显也一并纳入掌控。

扣下周显。

以“涉案嫌疑”之名,用镇抚司的职权,暂时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争取调查时间。

而他苏慎,不过是这个计划里顺带的一环——一个恰好也在现场、恰好与周显有冲突、恰好能作为“关联案件”由头的棋子。

棋子。

苏慎垂下眼,极轻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如此。

“所以,”他重新抬起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陆大人今日现身,是因为听到周显亲口承认与清河案有关,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既能扣下周显,又能借我之案进一步施压的机会。”

陆青辞没有否认。

“你也不亏。”她说,“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活着。

是啊,还活着。

苏慎靠回车壁,闭上眼。胸口那股钝痛似乎又清晰了些。但他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陆青辞要查周显。

她需要证据,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不让仙门立刻反弹的借口。

而他苏慎,需要翻案,需要将周显绳之以法,更需要一个能暂时庇护他、让他有机会继续追查的平台。

镇抚司。

陆青辞。

或许……这真的不是一个坏选择。

“到了。”

陆青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车缓缓停下。

车帘被掀开,刺目的日光涌进来。苏慎眯了眯眼,看清外面的景象。

一座森严的官衙。

黑漆大门,铜钉密布,门楣上悬着玄底金字的匾额——“镇抚司”。门前站着两排持刀校尉,个个腰背挺直,面无表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墨汁、灰尘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

这就是大庸王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衙门之一。

陆青辞先一步下车。

钱校尉和赵校尉上前,将苏慎扶了下来。他脚刚沾地,便是一阵虚浮,眼前发黑,险些栽倒。赵校尉手臂用力,稳稳撑住了他。

“带进去。”陆青辞吩咐,“乙字三号房。”

“是。”

两名校尉架着苏慎,快步走进衙门。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回廊往里走。沿途遇到的吏员、校尉,见到陆青辞都低头行礼,目光扫过苏慎时,带着惊异和探究。

苏慎没精力理会。

他勉强维持清醒,观察周围。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处处透着压抑的肃杀。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喝问声、锁链拖地声。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下。

院子不大,正面三间厢房,门窗紧闭。院子里种着两棵槐树,投下大片阴影。

乙字三号房是左边那间。

赵校尉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木桶。窗户开得很高,很小,嵌着铁栏。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霉味。

他们将苏慎扶到床边坐下。

“陆大人吩咐,”钱校尉开口,声音平板,“你在此暂歇。未经允许,不得离开此屋。饮食药物,稍后会有人送来。”

苏慎点了点头。

两名校尉退了出去,带上了门。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咔嚓,很清脆。

他被软禁了。

苏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能睡。

至少现在不能。

他得想清楚。

陆青辞的目的,镇抚司的立场,周显的后续反应,还有……王二。

王二现在怎么样了?

法场那一闹,李贽会不会迁怒于他?

苏慎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粗糙的床单。

希望那小子机灵点,知道躲起来。

镇抚司正堂。

陆青辞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玄色,外罩暗红色绣獬豸纹的罩甲。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份卷宗。

堂下站着赵校尉和一位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文吏。

“李贽那边什么反应?”陆青辞开口,声音冷淡。

文吏躬身道:“回大人,刑部李侍郎派人来了三趟,要求移交人犯苏慎。都被钱校尉挡回去了。最后一次,李侍郎亲自来了,在衙门外等了半个时辰,脸色很难看。”

“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