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磨墨。”
锦书依言磨墨,偷偷看她写什么。
她写了一封家书。
寥寥数十字,问父亲安好,说自己在宫中一切如常,天气转凉请父亲添衣。
末尾加了一句:近日宫中事务繁忙,女儿恐不便常通书信,父亲勿念。
锦书看完,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封信表面上是寻常家书。但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很明白。
她在和父亲拉开距离。
如果朝堂上帝相之争愈演愈烈,她这个坐在皇后位子上的顾家女儿,就是最敏感的靶心。
和顾家走得越近,她越危险。
顾明蕴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好,封蜡。
“找个妥帖的人送出去。走角门,不要经内务府。”
“是。”
锦书接过信出去了。
顾明蕴坐在书案前,盯着空白的桌面看了很久。
她十七岁,嫁给了一个正在和她父亲争权的皇帝。
她在这盘棋里,既不是帝党也不是相党,她是棋盘上那条楚河汉界。两边都踩着她,谁也不肯先松脚。
窗台上又落了一片槐叶。
枯黄的叶面卷着边,被风推得在石台上转了半圈,掉进窗下的泥地里。
九月底,徐敬领兵出征。
临行前,萧衍在太和殿亲自为他饯行。酒过三巡,萧衍解下腰间的玉佩,亲手系在徐敬腰上。
那块玉佩是先帝传给他的,质地温润,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光滑。
“徐卿此去,朕以江山相托。”
徐敬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兵符。
“臣以命相报。”
大军开拔那日,京城的百姓夹道相送。铁甲铿锵,马蹄扬尘,五万人的队伍从承天门一直排到城外十里长亭。
号角声响了三遍,城头的旗帜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
顾明蕴站在椒房殿的高窗前,远远地看着那条蜿蜒的铁甲长龙消失在官道尽头。
那天晚上,萧衍没有去任何妃嫔的寝殿,也没有来椒房殿。
他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一夜。
这件事是值夜的太监第二天悄悄传出来的。
说陛下一整夜都在翻一本旧册子,翻来覆去地看,连灯花都没剪过。
没有人知道那本旧册子里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