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我来告诉你什么叫菟丝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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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落本来泪眼朦胧的,突然被他这带着火药味的较真弄得一怔。
她知道谢琛嘴厉害,但想象了一下他冷着脸把史然然“怼死”的场面,有些想笑。
谢琛见她神色松动,语气也缓了几分:“现在我们不必再见到那个人了,我也懒得管她怎么想,但对你,”他握着她的肩膀,“我必须把她种在你心里的这些钉子,一颗一颗,清干净。”
“第一颗。”
他竖起一根手指:“先说成绩。她说你是靠我?她失忆了?你中考进校的时候可是全校排名第十六,那时候我认识你吗?当然也认识,不过这底子明明就是你自己的。后来我的确辅导过你,但辅导不等于代替,我只是帮你扶了把梯子,往上爬的每一步,可都是你自己的脚在用力。”
“史然然这是偷换概念,把接受辅助等同于不劳而获。照她这逻辑,所有学生都别听老师讲课了,听了就是菟丝花,后辈别跟前辈学东西了,学了就是寄生虫,被人爱也别接受,接受了就是感情乞丐。”
他问苏云落:“这合理吗?”
“不合理。”苏云落认可地点头。
的确,这点她当时也是这么反驳的。
“第二。”他语气沉稳中带着锋芒,“关于感情里,男女的角色与责任问题。”
“现在有种声音,把女人的独立等同于绝对不靠男人。结婚不能要彩礼,否则就是封建残余;不能问丈夫要钱,否则就是掌心向上;孩子必须自己带,因为是自己生的;情绪要自己消化,不能脆弱,尤其不能向男人寻求安慰。仿佛一个女人,不按这个标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就配不上‘独立’两个字。”
他眼底浮起讥诮:“但这真的叫‘独立’吗?它是帮女人还是在骗女人?或者是在替男人卸担子?怎么从来没人定义一下,婚姻里‘独立’的男人应该什么样?”
他看着她,语气不疾不徐:
“男女在生理、情感、社会角色上本就有很大差异,要求女性在生育和情感上多付出,又要求她在经济与责任上和男人绝对对等,这不叫独立,更不叫男女平等,叫男女平均,再直白点,叫欺负人。女人什么都扛完了,那男人要来有什么用?当精子挂件吗?”
苏云落本来还怔怔地,带着几分崇拜听他说话,听到这里抬手打了他一下。
真是,说着说着就没个正经学霸的样子了。
谢琛笑了笑,安抚地摩挲她的手:“感情上也一样,如果互为伴侣的两人,你的眼泪只能自己擦,我的伤口只能自己舔,那我们俩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的声音里像是有了刀锋:“在感情里,要求女性完全不能依靠男性,就像要求一座桥不许有桥墩,那不是独立,是捧杀。”
“第三,就是菟丝花这个比喻本身。很多人一提菟丝花,就自动跟‘柔弱没骨气’画等号,但我好奇那些拿它骂人的人,有多少真正见过这种植物?我小时候在镇上见过,的确,每一丝都细弱,但金灿灿一大蓬长在那,给人的感觉只有一个——生命力旺得惊人,我当时可从没把这种植物跟柔弱联想到一起过。”
他眼神悠远了一瞬,又聚焦回她脸上: “其实在传统意象里,菟丝即便有依附的意味,也很少有攀附的贬义。古诗词里,菟丝常常与女萝并提,比如‘与君为新婚,菟丝附女萝。菟丝生有时,夫妇会有宜’——这是说青春短暂,夫妻应该珍重厮守的时光。”
“又比如‘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这是说两株植物互相缠绕,一起绕着松树长。那个松树,可以是家,可以是共同的理想,总之是夫妻俩想一起奔赴的方向。它讲的是夫妻共生,彼此支撑,相互帮扶,可不是在批判菟丝的攀附。”
他唇角微扬,笑意沉稳而笃定:
“所以史然然居然想拿菟丝花来讽刺我们俩的关系是攀附?她从根上就错了!”
“所以你看,她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句话站得住脚,这种站不住脚的话,我们何必往心里去?”
苏云落默默点头,心里默念他那句: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果然,谢学霸就是谢学霸,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为了让她安心有个家,连菟丝花都能被他翻案。
谢琛说到这里,也是真的心有所感:“有时候我想,封建时代的古人还知道夫妻互相扶持是天经地义,现在社会看似开明,却偏要给女人施加一堆新责任,又要她活成一座风雨不透的孤岛,连脆弱一下、依靠一下都成了罪过。这究竟是进步,还是退步?”
苏云落也感慨地说:“谢神,我当年要知道你有这份见识,哪还会怀疑你能写出那份歧视女生的战书?我当时应该把你请过来,替我们女生写战书还差不多!”
谢琛嘴角弯了弯,目光慢慢扫过她的眉眼,看到那里最后一点紧绷也化开了,他语气也变得越发柔和:
“落落,我当然盼着你更厉害,更强大,但我为你做的所有事,逻辑从来简单,就是想让我未来的家人过得舒心。”
“我不愿我未来的妻子,再为‘漂泊’这两个字,皱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