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舍不得离开
叶戚看着许岁安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鼓鼓囊囊的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在外面,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酸胀得厉害。
他伸手去扯被子,许岁安在里面抓着不放,只得隔着被子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那团鼓包上,声音低低的:“岁岁,不是做梦。”
被子里没有声音。
叶戚又说:“是真的。”
还是没有声音,但他感觉到被子里面的人在微微发抖。
叶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贴着许岁安藏身的位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岁岁,你出来,让我看看你。”
许岁安没动。
“岁岁。”叶戚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哀求。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终于松开了一条缝,许岁安从里面探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
但他的眼泪已经掉了,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叶戚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都碎了,他伸手捧住许岁安的脸,拇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但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干净。
许岁安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问:“非去不可吗?”
叶戚没有立刻回答,拇指停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着那片被泪水濡湿的皮肤。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圣旨已经下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红了眼眶。
许岁安看见他眼睛里的水光,愣了一下,反倒不哭了,伸出手指去碰他的眼角。
叶戚偏头躲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丢人,但眼泪没给他留面子,顺着鼻梁旁边滚下来,滴在许岁安的手背上。
许岁安把手掌整个贴在他脸上,拇指笨拙地帮他擦眼泪,就像叶戚刚才对自己做的那样。
“岁岁。”叶戚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我舍不得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眼泪掉得更凶,想到要三个多月见不到岁岁,他就觉得天塌地崩。
越想,眼泪掉得越厉害,最后直接埋到了许岁安的颈窝里哭。
许岁安被他哭得心揪起来,也顾不上自己还在掉眼泪,伸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别哭了,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叶戚闷闷地说:“那就不哭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因为他的眼泪根本没停,把许岁安颈窝处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泪水贴着皮肤,烫得许岁安心里又酸又胀。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一个哭得肩膀发抖,一个被哭得鼻子发酸,谁都没松手。
过了好一会儿,叶戚的哭声才慢慢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但他没有抬头,依然把脸埋在许岁安颈窝里。
许岁安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顺着往下摸了摸他的耳朵,捏着他柔软的耳垂轻轻揉了揉,轻声说:“叶戚,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叶戚摇头,头发蹭得许岁安脖子发痒。
“看看嘛。”许岁安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叶戚又摇了一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好看。”
许岁安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叶戚好可爱啊。
“可是我想看你。”他双手捧着叶戚的脸,用力把人从颈窝里拔出来。
叶戚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
眼睛红得像兔子,眼尾那一抹绯色从内眼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睫毛湿透了,一簇一簇地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下巴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许岁安看着这张脸,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花带雨’。
平日里那个清冷端方,矜贵自持的叶戚,此刻哭成这样,不但不狼狈,反而好看得不像话,像是被雨打湿的白玉兰,清绝又脆弱。
许岁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开始咚咚咚地加速,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耳尖红得能滴血。
叶戚见他移开目光,以为是自己哭得太丑把人气走了,心里一慌,连忙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声音又哑又委屈,“许岁岁,你嫌弃.....”
话没说完,许岁安忽然转回头,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叶戚愣住了。
许岁安亲完就退开,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叶戚,嘴里嘟囔着:“别哭了,再哭我就、我就.....”
“就什么?”叶戚的声音还哑着,但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许岁安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凶巴巴地说:“我就不亲你了!”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叶戚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伸手把许岁安的手从脸上拿开,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那我不哭了。”叶戚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眼底的泪光还没干,笑意就从那层水光底下透出来,“你多亲亲我。”
许岁安瞪了他一眼,但这一眼半分威慑力都没有,眼尾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瞪人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
叶戚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都化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然后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闭上了眼睛。
许岁安窝在叶戚怀里,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顿了顿,道:“你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叶戚低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水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岁岁这是在夸我?”
“嗯。”许岁安道:“像那个话本里说的,梨花带雨,很好看。”
叶戚哭笑不得,“那我以后多哭几次给岁岁看?”
许岁安立刻皱起脸,使劲摇头,“不要不要,你还是别哭了,我不喜欢,心脏不舒服。”
叶戚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嘴唇贴着那片柔软的发丝,声音低低的:“那我以后都不哭了。”
“骗人。”许岁安闷闷地说,“每次我生病你都哭。”
“.....哦。”冷漠回答。
过了会儿,叶戚又道:“岁岁,有件事还要和你说。”
许岁安仰头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说。
“陛下答应我,我离开京城去查漕运的这时间,你住到皇宫里去。”叶戚指腹轻轻柔柔地蹭着许岁安的温软的皮肉。
许岁安眼眸瞪大,“皇宫?!”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才能住的地方,天子的地盘,现在他居然要、要住进去。
叶戚摸了摸他湿漉漉的睫毛,点头道:“恩,宫内安全,还有御医每日为你诊脉。”
“可是、可是.....”许岁安看着叶戚,漂亮的眉宇皱得紧紧的,“我不想去,我、我会害怕的。”
有浓稠的心疼在叶戚的眸中流淌,他何尝不知道岁岁住在皇宫会不自在,会害怕,会忐忑。
可他要去查的是漕运,动的是无数人饭碗,个中的危险,他不想赌,也不敢赌。
“岁岁,你听我说。”叶戚捧着许岁安脸颊,“我去查漕运,牵涉的人太多,利益盘根错节,那些人我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动什么歪心思。”
许岁安听懂了,“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叶戚摇头,“怎么会,我是钦差,他们不敢动我的。”
思念已经很折磨人了,他不想岁岁除去思念外,还要加上一层担忧。
若是每天再为他的事情而提心吊胆,那岁岁本就孱弱的身体估计会扛不住,那是他不愿看到的。
许岁安松口气,“那就好。”
他凑上去亲了亲叶戚还泛着水汽的眼眸,轻声道:“好,我住。”
若是住到皇宫里,能让叶戚能放心,他愿意,思念已经很折磨人,他不想叶戚除此之外,还要加上一层更折磨的担忧。
不知道想到什么,许岁安突然笑出声,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叶戚,感叹道:“皇宫哎,我竟然要住进皇宫去。”
叶戚好笑,“这怎么了吗?”
许岁安摇头,“没怎么,就是感觉有点梦幻。”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感觉好不可思议,好几年前我住的地方还是破旧的土坯房,可现在我竟然住进了这么大的房子里,还马上要去只有皇子公主才能住的皇宫.....”
许岁安的过往,是叶戚最不愿意回想的,每次想到许岁安受过的苦,他就觉得喘不上气,心中除了心疼还有数不清的愧疚和恨。
恨上天不公,恨许岁安的父亲,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遇到他可怜的岁岁。
察觉到叶戚的不对劲,许岁安回神,问:“怎么了?”
叶戚摇头,努力压下眼中的泪意,“没什么,就是舍不得离开我的岁岁。”
许岁安笑,笑着笑着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但还是安慰道:“没事的,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叶戚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