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服?
是一把老式的手枪,枪身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握把上镶着一块象牙,刻着裴家的族徽,这是裴家传了几代的东西,从太祖爷爷那辈就有的规矩——开祠堂,清门户,用的必须是这把枪。
裴聿辞伸手拿起那把枪。
枪很沉,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转过身来。
裴宏远看见那把枪,瞳孔猛地一缩。
“聿辞!聿辞你不能——”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两根面条,刚撑起一半又跌回去,膝盖磕在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赵曼也慌了,她往前扑了一步,被两个裴家军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她拼命挣扎,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像个疯婆子。
“裴聿辞!你敢!他是你三叔!你亲三叔!”
裴聿辞没看她。
他走到裴宏远面前,站定。
“三叔,”他说,声音很轻,“你抬头。”
裴宏远不敢抬头。
裴聿辞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
“三叔,”他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多了点什么,像是失望,又像是别的什么,“我小时候,你抱过我。”
裴宏远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给我带过洋糖,一铁盒子,我不爱吃甜的,都给底下人分了。”裴聿辞顿了顿,“你那时候说,聿辞长大了,三叔还给你带。”
裴宏远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哆嗦着: “聿辞……聿辞你还记得……”
“记得。”裴聿辞看着他,“我还记得,我父母走的那年,你跪在我跟前,说,聿辞别怕,有三叔在。”
裴宏远愣住了。
那年的事,太久远了。
他自己都快忘了。
“后来呢?”裴聿辞问。
“后来你趁着老爷子病重,联合外人架空我。”裴聿辞的声线还是那样平,“再后来你截留族产,做假账,往自己兜里划拉。再后来——” 他顿了顿。
“你让人去动她。”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裴宏远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浑身一颤,然后整个人瘫软下去。
“聿辞……三叔真的不知道……三叔就是让孙靡去吓唬吓唬她,没想真的……”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呜咽。
裴聿辞蹲下来,他蹲在裴宏远面前,平视着他。
枪在他手里,枪口垂着,对着地面。
“三叔,”他说,“你听我说。”
裴宏远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做的那些事,够死十回。”裴聿辞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让裴宏远听清楚,“勾结外人,侵吞资产,陷害忠良,这些我懒得跟你算。”
裴宏远呆呆地看着他。
“但你动了不该动的人。”裴聿辞说,“她是我的命,这条,得算。”
他站起来,后退了一步。
枪口抬起来,对准裴宏远的膝盖。
裴宏远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聿辞!聿辞你不能!我是你三叔!你父亲的亲弟弟!你父亲从小最疼我!”他尖叫起来,声音尖利得像杀猪,整个人往后缩,却被身后的裴家军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赵曼也疯了似的挣扎:“裴聿辞!你疯了!那是你亲三叔!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
裴聿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赵曼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老爷子那……”裴聿辞说,“我已经说好了。”
什么?
说好了是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再次抬起手,枪口对准裴宏远的左膝。
裴宏远惨叫一声,想躲,却被按得死死的。
“三叔,”裴聿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听好。”
裴宏远拼命点头。
“你这条命,是老爷子保的。”
裴宏远愣住了。
“原本你该死。”裴聿辞说,“勾结外人,侵吞族产,陷害忠良,买凶杀人——随便拎一条出来,你今天都走不出这个门。”
裴宏远的眼泪又下来了。
“可老爷子开口了。”裴聿辞看着他,“老爷子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为了你,开了这个口。”
他顿了顿:“所以你不死。”
裴宏远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拼命点头:“不死……不死……聿辞谢谢你,三叔谢谢你——”
“别谢太早。” 裴聿辞打断他。
枪口往下压了压。
“命可以留,”他说,“但,腿得留下。”
裴宏远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
枪响了。
两声。
间隔不到一秒。
裴宏远的惨叫声在祠堂里炸开,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两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着,膝盖处洇出大片大片的血,很快把青砖染红了。
赵曼尖叫起来。
那尖叫声尖利刺耳,像杀鸡,在祠堂里回荡,惊得供桌上的烛火都晃了几晃。
裴聿辞垂下手。
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一股硝烟味弥漫开来。
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翻滚惨叫的裴宏远,看着那两条血肉模糊的腿,看着那一地触目惊心的红。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叔,”他说,“记住了,今天你能活着出去,不是因为你命大。”
裴宏远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只是翻滚着,惨叫着,声音越来越弱。
裴聿辞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风雪从半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供桌上的纸钱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送葬。
满堂噤若寒蝉。
他的声音不重,却一字一字碾过所有人的耳膜: “裴宏远——”
“断两腿,逐出裴家,收回家产,断资源、断人脉,从族谱上除名。”
“从今往后,他与裴家,无任何关系。”
堂下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谁敢接济他,就是跟我裴聿辞过不去。”
没人敢动。
没人敢出声。
没人敢抬眼看他。
门从外面被拉开。
风雪呼啸而入,卷起满地纸钱,迷了所有人的眼,烛火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整座祠堂陷入昏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雪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他就站在那道光里,一身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如山。
“林青。”
“备机。”
他侧脸,声音沉下去: “接夫人回家。”
话音落下,他迈出门槛。
一步踏入风雪。
身后,祠堂的门缓缓合上,将所有跪着的人、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所有曾经顾忌的情分,一并关在了里面。
风雪里,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
和他心尖尖上的一个名字——
沈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