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辩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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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起风了,估计是南海发了颱风,要不然东南风咋这么猛呢,呜呜地啸叫著刮过,吹得门框窗户哐哐地响,吹得山上的树木竹林呼啦啦的往一边倒,院子里大樟树的树枝也吹折了好几根,树叶落得满院子都是,屋瓦也吹动了不少。狂风颳了一夜,到凌晨稍歇,天刚亮时便下起了暴雨,好像玉帝老爷和王母娘娘吵了架,生气了推倒了天庭蓄水缸,这傢伙,嚇人,怒雨如狂倾落而下,砸得屋顶噃噃的响。
  已时末,上午功课毕,雨还在下个不停,虽雨势弱了些,但也还是有蛮大的,地上水流成河。义学堂后院的小池塘水早已满,溢流出来漫过庭院,然后顺著檐沟墙洞流下山去。本来小池塘里种了荷花,昨前日还新荷亭亭,水光瀲灩,此时却已是雨打残荷,莲凋花落。
  荷花池边上便是学堂的厨房,塾师们的一日餐都是在这里吃。午时三刻,开饭了,山长欧阳攻玉和眾塾师们围坐一桌,安静地吃著午饭。孔夫子有云:“食不言寢不语”,读书人对这一条是遵行不虞的。
  食罢,见山长欧阳攻玉未走,似是有话要说,眾塾师便也不敢先走,齐待山长开口。
  “雨天无事,莫若煮茶赏雨打残荷,品茗论道,消食为乐,诸位以为如何?”欧阳攻玉拿帕子擦了嘴,望著眾人缓缓说道。
  山长开了口,眾塾师哪能不允,自然都是同意的。见此,欧阳攻玉便命厨师煮了茶来,给一一沏上。
  九夫子许昌其端起茶杯,用嘴吹了几下,杯中茶水微漾,他嘬嘴抿了一口,抬眉见欧阳山长座椅榜小几上放著一本书,细瞧了一眼,问道:“山长在读《中庸》?”
  欧阳攻玉点头:“子思所作,诚圣门心法。『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开篇三句,已尽天人合一之旨。”
  侧座谭继洵开口言道:“山长之见高矣。我读《二程全书》,程子谓《中庸》乃孔门传授心法,朱子以为其书『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於密』。然则子思既言『率性』,又与『修道之谓教』何解?请山长教我。”
  “问得好。”欧阳攻玉抚须微笑,“此正是思孟一脉精义所在。性乃天所命,本自纯善;教乃人所立,使不失其正。故孟子道性善,必言扩充;言存养,必有事焉。”
  许昌其摇扇笑道:“山长言子思孟子,继洵言程朱理学,自孔子歿后,尚有荀子之儒,儒分多宗,千载而下,皆各言其为正,安可辩哉?”
  谭继洵闻言,正色道:“昌其兄此问,实关学术根本。韩昌黎云:『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门弟子不能遍观而尽识也。』然究其根本,曾子、子思一脉,传至孟子,方是正宗。”
  许昌其却摇头:“贤弟此言差矣。荀子《非十二子》虽苛,然其学务实,《儒效》篇论儒者之用,何其明切!且汉唐经学,多循荀子之脉,岂可轻忽?”
  欧阳攻玉见二人甫一开口便显分歧,不禁莞尔:“二位各有所宗,不妨细论。元秋、行云,亦可畅所欲言。”
  宋元秋性沉稳,略思之后说道:“晚生以为,孟子言必称尧舜,道性善,尚仁义,当为儒家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