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国营饭店

李默刚把骡车赶到茶馆，就看见刘翠花坐在茶馆门口，冻得脸色发青。眼神还不断地往街上那个猪肉摊子瞄，案板上摆着几扇猪肋骨，肥瘦相间，膘子有两指厚。

这年头，谁肚子里都缺油水。刘翠花家更不用说，温家男人身子骨不好，挣不了几个工分，全靠她一个人拉扯一家老小，一年到头能见着荤腥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默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酸。重活一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这是个被穷怕了饿怕了的可怜女人。那点贪财、那点算计，说到底不过是怕了，怕穷日子没个头。

“娘！”温雨馨看见刘翠花冻成那个样子，心疼地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刘翠花被这一声喊回了神，目光落骡车上，眼睛瞬间直了。罐头箱子、麦乳精罐子、饼干袋子、米面袋子，一样一样往车上码，把车板堆得满满当当。

“这……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啊？”刘翠花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罐头箱子，又摸了摸饼干袋子，手指头都在抖。

“婶子，这都是给家里置办的。”李默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好，语气温和，“等会儿送你们回去，顺道认认门。”

“行！听你的！”刘翠花脸上堆起了笑，搓了搓冻僵的手，这一声“姑爷”虽然没叫出口，可那眼神跟看亲儿子似的。

李默看了看日头，已经过了晌午了，他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两声。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块冻饼子，又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早就饿透了。

“婶子，这都晌午了，咱们找个地方吃口饭再赶路。国营饭店，我请客。”

刘翠花一听“国营饭店”四个字，下意识就要摆手:“那地方多贵啊，还得要票……”

“不要票也有吃的，议价的，贵点就贵点。”李默拍了拍口袋，“走，吃饱了再回。”

他把骡子车拴好，领着温雨馨和刘翠花往国营饭店走。国营饭店在主街中段，门口挂着红招牌，玻璃门上贴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字，推开门进去，里头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白桌布，椅子是木头的，擦得发亮。墙上贴着一张菜单，红纸黑字，写着几样菜名。

饭店里头人不算多，靠窗坐了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喝茶聊天。柜台后头站着一个胖乎乎的大姐，围着白围裙，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柜台。

李默走到柜台前:“大姐，有吃的吗？”

“有，刚出锅的红烧肉，炖鸡，还有炒鸡蛋、白菜炖粉条。”胖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要粮票。”

“没粮票，议价咋卖？”

胖大姐报了价。红烧肉两块一份，炖鸡三块五，炒鸡蛋一块二，白菜炖粉条八毛。米饭两毛一碗，不要票。

李默扭头看了一眼刘翠花，她站在门口，两只手攥着围巾，眼睛盯着墙上的菜单，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炖鸡，一份炒鸡蛋，一份白菜炖粉条，三碗米饭。”李默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过去。

胖大姐收了钱，找了零，冲后厨喊了一嗓子。不一会儿，菜就端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肥瘦相间，酱色浓郁，上头撒着葱花；炖鸡装在砂锅里，汤底金黄，飘着一层油花；炒鸡蛋黄澄澄的，一大盘子；白菜炖粉条用的是五花肉片，粉条透亮，白菜炖得软烂。

刘翠花坐在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她这辈子就没进过国营饭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