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做人留一线

确认安全后，他才从雪窝子里爬出来，猫着腰，一步步挪到了那片修罗场。

惨，真他娘的惨。

路面上躺着横七竖八尸体，血顺着地势低洼处淌，把原本洁白的雪地染成了一大片刺眼的暗红色。有几个运气不好的，脑壳被粗大的铅弹掀飞了半边，红的白的流了一地，跟打翻的豆腐脑似的。

还有个没断气的，是骑白马那伙里的哑巴随从。这倒霉蛋肚子上被轰开个大口子，肠子流出来足有两尺长，躺在地上，双手无力地乱划，嘴里发出“啊……啊……”的气音，眼瞅着就活不成了。

李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那几匹还留在原地的牲口旁边。

这是好马。枪声一响，胆小的早跑没影了，剩下这四匹，两匹青马，一匹白马，还有一匹毛色发亮的黄白花骡子，虽说也吓得直哆嗦，但蹄子就跟生了根似的，愣是没挪窝。

尤其是那匹大骡子，看着就浑实，绝对是干活的好劳力。

李默麻利地拢起这四匹牲口的缰绳，拴在路边的一棵桦树上。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冲着林子深处喊了声。

“出来吧，没事了。”

林子里的温雨明和李利，这才敢慢慢露头。俩人刚才一直缩在后面，只听见枪响，看不见人倒，这会儿一听李默招呼，年轻人的好奇心立马占了上风，一个个跟出笼的小鸡仔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出来。

“哥，咋样了？那帮土匪都……”

李利跑得最快，话还没说完，脚底下突然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他低头一瞅，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已经被铅弹喷成了筛子，血肉模糊。

“呕——！”

李利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瞬间变得蜡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弯下腰就开始剧烈呕吐。中午吃的那点干粮，连带着酸水，一股脑全喷在了雪地上。

后面的温雨明也没好到哪去。这小子平时看着文质彬彬，其实胆子不算小，可这会儿一见这场面，两条腿直接就软了。尤其是看到那个还在地上蠕动、肠子流了一地的伤者，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树干哇哇大吐，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这味儿太冲了。那种混合了火药味、血腥气，还有尸体失禁后屎尿齐流的恶臭，就在这冷风里打着旋儿，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李默靠在那匹大骡子身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摸出根烟，还是没点，就那么在手指间转着，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俩呕吐。

吐吧，吐出来就好受了。这是这帮生瓜蛋子，必须要过的一关。

过了好一会儿，俩人吐得都没东西可吐了，才脸色惨白地直起腰，看着李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恐惧。在这尸山血海里，李默那一脸的平静，显得既格格不入，又无比强大。

“姐……姐夫，”温雨明擦了把嘴角的酸水，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恶心吗？”

“恶心？”

李默嗤笑一声，把烟卷别在耳朵上，随手从地上抓了把干净的雪，在沾了血的手上搓了搓，“把他们当人，你才会恶心。你要是把他们当成林子里的野猪、傻狍子，或是当年的小鬼子，你还恶心个屁？”

这话听着糙，但细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

李默也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指了指拴在树边的那两匹青马。

“这俩是骟马，性子稳，能干活，你俩一人一匹，自己分。”

一听有马分，李利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这年头，一匹好马就是大件儿，跟家里的顶梁柱似的。

“哥，这……这不太好吧？”李利虽然眼馋，但还懂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