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屯子里的狗叫声

孙大福这一嗓子，就像是那戏台上的定场诗，把满院子的喧闹硬生生地给压了下去。

但他没光动嘴。这老屯长裹着那件不知穿了多少个年头的军大衣，黑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进人群。到了那还在地上扑腾的一团人跟前，二话不说，抬起那只穿着毡疙瘩的大脚，照着屁股就是两脚。

“砰！砰！”

声音沉闷，力道却足。

神奇的是，不管是骑在上面的胡汉三，还是被压在下面的刘大明，也不管是拉偏架的还是真动手的，只要是参与了这场全武行的，每个人屁股上都结结实实地挨了两下。

这两脚踢得那叫一个均匀，不偏不倚，谁也没落下。

“都给我滚起来！”

孙大福背着手，眼皮耷拉着，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气，“狼毛还没看见一根呢，你们倒先窝里横上了？还在那算计怎么分钱？也不怕把还没到手的狼皮给吹破了！”

胡汉三揉着屁股爬起来，脸上的血印子还在，但这会儿却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刘大明更是狼狈，那张发面馒头似的脸肿得老高，想告状，被孙大福眼珠子一瞪，硬是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刘大明，你这个班长不用干了。”孙大福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这位置，谁能服众谁来坐。”

几乎是下意识的，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墙根底下的李默。

李默把手里的烟屁股扔掉，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这烫手的山芋最后还得扔到自己手里。

“叔，我对当官没兴趣。”李默拍了拍手上的烟灰，“太累，操不起那个心。”

“你不干谁干？”孙大福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全屯子也就你手里的家伙事儿硬，这帮兔崽子也就服你。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李默叹了口气，也没矫情。这节骨眼上，再推来推去就显得娘们儿唧唧了。

“行，那我丑话说明白。”李默慢悠悠地走到人群中间，目光扫过胡汉三和刘大明，“我只管杀狼，不管怎么排班、怎么巡逻。这些细碎活儿，还得叔你来安排。我要是看见狼，一发子弹解决不了，那就两发。至于其他的，别来烦我。”

这就叫抓大放小。李默心里门儿清，这所谓的班长就是个干活的命，真正的权力还在孙大福手里攥着呢。

孙大福赞赏地看了李默一眼，转头就开始点将。

这老狐狸也是绝了，把刘家的人和胡家的人全给拆散了，这个组塞两个姓刘的，那个组塞两个姓胡的。这一招掺沙子玩得是炉火纯青，既让他们互相监督，又让他们不得不抱团。

真要有狼来了，谁敢因为私怨不出力，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武器也重新分配了。全屯子划拉划拉，一共翻出来四条56式冲锋枪，八条56式半自动步枪。至于那些老掉牙的土铳，孙大福手一挥，直接锁回了库房。

“那玩意儿炸膛比打狼还准，别还没伤着狼，先把咱们自己人给崩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整个靠山屯像是被大雪封印了一样，平静得有些诡异。

每天晚上，李默他们这几组人就在林子边缘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把那片雪地踩得跟铁板一样实诚，可别说狼了，连只野兔都没见着。

这种等待是最熬人的。

要是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架，大伙儿那一腔热血还有个宣泄的地方。可现在就像是头上悬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

到了第三天早上，温雨明骑着马跑了一趟。这小子冻得满脸通红，还没进屋就嚷嚷开了。

“姐夫！杨树屯遭了！昨天晚上丢了两头猪，还伤了一个守夜的！”

这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了块大石头。

紧接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东边的刘家窝棚、西边的三道沟，哪怕是有猎户坐镇的大屯子，也都陆陆续续传出了狼群袭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