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老巴夺

老人家显然也是个寂寞人，见李默是个懂事的后生，拉着他的袖口就不让走，非要就在这避风的墙根底下唠两句。李默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索性蹲下身，给大爷把烟点上。

这一唠才知道，大爷年轻时可是真正的炮手，那是敢在林子里跟大爪子（东北虎）硬碰硬的主儿。如今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才搬到了县城边上的窝棚区住，靠着手艺弄点皮货换酒钱。

“娃子，以后要是路过城西那片老槐树林子，就来找我，叫我老巴夺就行。咱爷俩必须得喝顿大酒！”大爷抽着烟，眼睛里闪着光。

李默笑着应下，把地址暗暗记在心里。

看着大爷收拾摊位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李默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这鄂伦春族，是这片大山真正的原始主人。想当年康乾盛世，他们被清廷征召，那是何等的威风？天生的战士，索伦部的精锐，骑射无双。可也就因为太能打，这几百年来南征北战，硬生生把一个民族的青壮年差点给打绝了种。

为了躲避兵役和战乱，一部分族人不得不抛家舍弃，钻进更深的老林子里，甚至越过边境成了老毛子那边的人。这片黑土地上，埋着他们太多的血泪和故事。

告别了老巴夺，李默本想直接去车站，可路过集市中心那片卖水产野味的摊位时，一阵吆喝声又把他给拽住了。

“都来看一看啊，刚从冰窟窿里掏出来的蛤士蟆！个顶个的肥，全是母的啊！”

李默脚步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蛤士蟆，也就是学名里的林蛙，这可是东北的一绝。

他循声挤进去，只见一个穿着碎花大棉袄、圆脸盘子的中年大姐正守着两个大木盆吆喝着。这大姐长得那叫一个喜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能长出一身肉那是福气，更是家底殷实的象征。

李默探头往盆里瞅了一眼。

好家伙，这成色真不错。

黑省的林蛙跟吉省、辽省的不一样。那两边的个头大，皮光水滑。咱这边的虽然个头小点，皮也不咋平整，肚子上还带着红斑，但这才是正宗的野生黑省林蛙，药用价值最高。

“大姐，这玩意儿咋卖？”李默指了指那个装满母蛙的盆。

圆脸大姐一看来了生意，立马来了精神，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大兄弟好眼力！母的一块钱一斤，公的两毛！你看看这肚子，鼓鼓囊囊的，全是油！”

这时候的林蛙油，也就是雪蛤油，那可是滋补的神品。

李默伸手抓起一只母蛙，捏了捏肚子，手感硬实。他又抓起一只公蛙对比了一下。

其实这公母极好分辨。母蛙前肢细长，为了抱卵体型稍大；公蛙前肢短粗，最明显的是前掌上长着灰黑色的大疙瘩，那是为了交配时抱紧母蛙用的婚垫。

“行，这盆母的，我包圆了。”李默大手一挥。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乐开了花，手脚麻利地开始过秤：“哎呀妈呀，大兄弟你可是个爽快人！一共是十斤二两，算你十斤，十块钱！”

李默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然后指了指旁边那个装公蛙的盆，这里面大概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他眼珠子一转，故意逗弄道：“大姐，你人真好。我买这么多母的，这一盆公的是不是就送我了？哎呀太感谢了，这多不好意思。”

说着，李默作势就要去端那个盆。

圆脸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紧接着那圆脸涨得通红，一跺脚，急眼了：“哎哎哎！大兄弟你咋想得这么美呢？这两毛一斤也是钱啊！那是让我老爷们大冷天凿冰窟窿抓的，咋能白送呢？不卖了不卖了，给钱也不卖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