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时代的缩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默习惯性地醒来，身边的温雨馨睡得正香。昨晚因为考虑到妻子怀着身孕，李默只是抱着那温软的身子过了一夜，虽然心里多少有点燥热，但也只能忍着。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下炕，推开房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让人精神一抖擞。

正屋里，李山已经起来了，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焊烟，脚边放着几个刚磨好的斧头，寒光闪闪。

“爹，起这么早？”李默走过去，在那堆斧头旁蹲下，伸手试了试刃口，“昨晚听说你去找人，都找的谁啊？”

李山吐出一口烟圈，掰着手指头说道：“没找外人，都是知根知底的。你大大爷、二叔，还有你大哥、二哥，再加上咱爷俩，这就六个人了。我想着，咱自家有牲口，到时候把爬犁套上，有个十天八天，这木料也就备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李山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尤其是你二哥，过完年就一直没活干，在家闲得都要长毛了。叫他来帮把手，哪怕不给工钱，管顿饭，让他带点肉回去给孩子吃，他也乐意。”

李默听着，心里微微一沉。

二哥的情况，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缩影。

后世很多人总爱吹嘘这个时候农村有多好，说什么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甚至把农村生活描绘成田园牧歌。李默每每听到这种论调，都想笑。

这时候城里的待业青年都超过两千万了，那是统计在册的，没统计的更多。城里人都没活干，农村能好到哪去？

就拿交公粮这事儿来说，现在的城里人根本想象不到其中的艰难。

秋收之后，稻子脱了粒，那就得扬场。老把式站在风口，一木锨铲起粮食往天上甩，借着风力把草叶、瘪壳、土坷垃给吹走。

这一扬，粮食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落在最上风口、最沉、最饱满的金黄稻粒，那是必须得交公粮的。那是国家的，是城里人的口粮，谁也不敢动。

稍微次一点的，留着卖给粮站换点油盐钱。

只有被风吹得最远、落在下风口那些干瘪的、甚至带着草籽的粮食，才是农民自己留着吃的。

你要是敢拿次粮去交公粮？验粮员手里的探子往袋子里一扎，抽出来一看成色不对，都不用废话，直接让你拉回去重新扬场。那时候，你哭都找不着调。

那些鼓吹农村好的人，大多是后来吃饱了撑的。当年那些下乡的知青，只要有一丁点回城的机会，哪怕回去扫大街、掏大粪，甚至回去没工作要在家里啃老挨饿，也没一个愿意留在农村的。

事实胜于雄辩。

如果农村真那么好，那些知青是不是傻？

李默冷笑一声，心里暗道：说那些屁话的人，只不过是瞪着大眼珠子胡说，不要个大逼脸罢了。

“行，爹，人既然找了，那就这么定了。”李默收回思绪，点了点头，“不过光靠大锯和斧头，十天八天那是往快了说。真要干起来，还不知道耗在山上多久。”

“那咋整？不都是这么干的吗？”李山有些不解。

“我想法子弄个油锯。”李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那玩意儿喝油是喝油，但干活是真快。这一锯下去，顶咱们好几个人哼哧半天的。就是这东西不好弄，属于林场的管制工具，我今儿进城找王峰问问，看能不能买一把，或者借一把。”

“那玩意儿……贵吧？”李山有些心疼钱。

“贵是贵点，但省时间啊。爹，咱这房子早盖完早省心，开春还得种地呢。”李默没敢说太死，毕竟这年头私人想弄个油锯，确实不太把握。

简单的早饭过后，李默没急着走，而是先去了后院。

那几头梅花鹿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默从兜里抓了一把粗盐粒子。在这个缺医少药更缺矿物质的年代，对于食草动物来说，盐的诱惑力甚至超过了食物。

他将手里的盐粒子洒在槽子里。

“唏律律——”

原本那四只一直躲躲闪闪、警惕性极高的母鹿，一闻到那股咸味儿，眼睛瞬间就直了。它们根本无法拒绝这种来自生理本能的渴望，争先恐后地挤过来，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那些白色的晶体，甚至为了几颗盐粒互相顶撞。

看着鹿群那疯狂的模样，李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