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国营红砖厂

刚出大院的铁门，李默突然一拍脑门，猛地勒住缰绳，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刹车痕。。

王峰正骑着自行车在旁边跟着溜达，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刹车：“咋了兄弟？落东西了？”

“不是落东西。”李默一脸苦涩，“峰子，我有锯没油啊！这玩意儿是个吞油兽，没油那就是一堆废铁。咱们这也没地儿弄工业油票去啊。”

在这个年代，汽油可是不折不扣的紧俏管控物资。供销社是有卖的，但那是给公家单位准备的，私人想买？没门！就算你有钱，没有那个红戳的大方印油票，供销社的大门你都进不去。

王峰听完，不但没愁，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虚点了几下李默：“你呀你，平时看着挺精明，这会儿咋犯傻了？既然是从部队后勤借出来的家伙事儿，还能让你空着肚子回去？”

说完，王峰把自行车往李默爬犁边上一靠，转身又跑回了大院侧门的一个小库房。

没过五分钟，他就吭哧吭哧地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家伙出来了。

“给！接着！”

李默伸手一接，手里顿时一沉。

好家伙！

一个军绿色的扁铁桶，看那体量足足有五十升，里面晃荡晃荡全是汽油！另一个是个小一点的铁壶，拧开盖子一闻，一股浓郁的机油味扑鼻而来。

“这……”李默这回是真感动了。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就好比借了人家的车，人家还给你把油箱加满，顺便后备箱塞了一桶备用油。

王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扶着车把极其认真地嘱咐道：“兄弟，那锯是德国造的，好东西。但这玩意儿娇贵，必须得喝这兑了机油的混合油，这事儿你知道吧？”

李默连忙点头：“懂！单缸二冲程嘛，汽油里不掺机油，会干磨，没两下就得拉缸，废了。”

这一刻，李默的专业知识让王峰刮目相看。

其实这时候，东北各大林场从六十年代就开始普及油锯了，只不过早期的型号笨重得像抱着个猪崽子，震动大，还经常熄火。现在的虽然轻便了不少，但在民间依然是稀罕物。

二冲程发动机没有独立的润滑系统，全靠燃油里的机油来润滑气缸壁和曲轴。那大概25:1的比例要是调不好，要么火花塞积碳打不着火，要么就是拉缸抱死，彻底报废。

“行，你懂我就放心了。”王峰指了指那两个油桶，“这油桶和机油壶，上面都有后勤处的钢印编号，那是入了册的固定资产。这里头的油你可以随便烧，没了再来找我，但这俩桶，年底前必须得原样给我送回来。”

说到这，王峰忽然压低了声音，露出一丝坏笑，极其霸气地挥了挥手：“至于那台油锯嘛……兄弟，你就拿回去可劲造！只要别把零件弄丢了，就算是用坏了也不怕！咱有修理班，那是正常损耗！”

“坏了不怕？”李默一愣，随即看着王峰那挤眉弄眼的表情，瞬间心领神会。

“哈哈哈！明白了！”

李默仰天大笑。有能量的人办事儿，就是这么肆无忌惮，也是这么让人心里暖和。这种被信任、被兜底的感觉，简直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烫贴。

把王峰送回家后，李默赶着爬犁，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一路朝着县城西郊奔去。

那个方向，有一家国营红砖厂。

爬犁出了城区，两边的景象越发荒凉。大约走了二十来分钟，一大片红褐色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李默勒住缰绳，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这片偌大的厂区。

这大概是1984年最真实的写照，到处都是萧条。

巨大的堆料场上，红砖像是一座座连绵的小山，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显然已经堆放了很久无人问津。原本应该热火朝天的几十个砖窑口，如今只有孤零零的两座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像是两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大雪中苟延残喘。

整个厂区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砖垛发出的呜呜声。

李默看着这景象，心里却像明镜似的。

这一切无不证明，砖瓦现在不好卖，或者说根本就没人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