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赔你两把

浓烟顺着烟囱眼子直往天顶上蹿，呛得李默连打了几个喷嚏，眼泪花子在眼眶里打转。他把脚下那团冻硬的雪疙瘩一脚踢开，眼珠子却没离开过那半敞着的木板门。

地窨子里藏着什么？刀疤脸刚才那眼神，分明是憋着个大屁。

“瞅啥呢？那烟还没散干净，进去吃灰啊？”张雅裹着那件宽大的军大衣，整个人缩在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冷飕飕的眼睛，“赶紧的，把这老杂毛弄走，天要变了。”

李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门口那支若隐若现的大黑星，有些不死心：“那枪……”

“回头我赔你两把新的，大黑星、小砸炮随便你挑，这把不要了。”张雅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透着股子不耐烦。

李默心里一哆嗦。两把新的？这老娘们儿到底是干啥的，口气比这北大荒的烟炮还猛。他嘿嘿干笑两声，应了一句：“那敢情好，这把破玩意儿确实也卡壳。”

嘴上这么说，他眼睛却往刀疤脸脸上斜。

刀疤脸这会儿被捆成了个活王八，听见张雅说枪不要了，那对布满血丝的招风耳居然微微抖了一下，那双死鱼眼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如释重负。

这细微的小动作，没逃过李默的法眼。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地窨子里绝对有猫腻，而且，刀疤脸这老王八怕人进去。

“行，听张大小姐的，咱们走。”李默装出一副顺从样，哈了口气，过去扯住麻绳。

刀疤脸死沉死沉的，像头被捅穿了肺管子的老野猪。李默把他往肩膀上一扛，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混着经年累月的酸汗味，直冲脑门。刀疤脸断了的骨头茬子隔着衣服戳在李默后背上，李默疼得龇牙咧嘴，心里暗骂：这老杂毛，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

张雅走在前头，军大衣的下摆扫过积雪，发出“嚓嚓”的声响。雪地里那一串带血的脚印，在昏黄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刚走出几十米，李默感觉到脖颈子里落进了一点凉意。

他抬头一瞅，刚才还阴晴不定的天儿，这会儿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大片大片的雪花像扯碎的棉絮一样，没头没脸地砸了下来。

李默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截。下吧，下得越大越好。雪一下，这荒郊野岭的血迹、脚印，还有那个冒烟的地窨子，就全都被埋了。等他回头腾出手来，这里面的宝贝谁也抢不走。

走到林子边，温雨明和李利正守着爬犁，见李默背着个血呼啦擦的人回来，两人对视一眼，都非常识趣地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温雨明拍了拍爬犁上的雪，搭了把手，把刀疤脸扔到了木板架子上。

“哎哟……”刀疤脸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脸贴着冰冷的木板，身子蜷缩在一起。

这汉子确实硬气，废了四肢，折腾这一路，硬是没求过饶。

“兄弟，”刀疤脸费力地侧过头，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眼神死死盯着李默，“我兜里有烟，帮哥点上一根儿呗？”

李默正拍打着身上的落雪，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张雅。

张雅正背对着他们，望着黑黢黢的林深处，压根没回头的意思。

李默在刀疤脸那件破烂不堪的皮袄兜里摸了半天，翻出一盒揉得稀碎的大生产，还有一盒被冷汗浸得潮乎乎的火柴。

他捻出一根没断折的烟，塞进刀疤脸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李默的手指头被风吹得有点僵，连划了三根才冒出火苗。

火光映在刀疤脸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显得那道伤疤愈发狰狞。他狠狠吸了一口，浓烟进肺，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断掉的手腕处就往外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