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吐得死去活来

而且不止一声！

那沉闷的巨响像是从地心擂响的战鼓，一记接着一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胸口。山梁在摇晃，厚重的积雪被震得簌簌滑落，灌进脖领子里，冰得人一哆嗦。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硝烟和硫磺的刺鼻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

李默趴在雪地上，死死抓着望远镜，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身边的温雨明和李利俩人，已经彻底傻了。

他们端着上了膛的五六半，本来满脑子都是冲锋陷阵、跟土匪真刀真枪干一场的英雄梦。可这几声炮响，把他们俩的梦，连带着那片林子，一起给轰得稀碎。

俩人脸上那股子初生牛犊的兴奋劲儿，瞬间就凝固成了呆滞。

“这……这是……”李利结结巴巴，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炮……迫击炮？”李默到底是重活一世，听出了这动静的来头，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王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李默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嘚瑟。

“咋样小默，这声音听着解恨不？”

李默缓缓放下望远镜，扭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峰子，你们来真的啊？剿个匪，连这玩意儿都弄来了？”

这多少有点夸张了。杀鸡用牛刀都算客气的，这他娘的是杀鸡用上了航空母舰。

“嘿，这可不是我的主意。”王峰朝着张雅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你当咱们张大队长之前跟你说的是玩笑话？她说要弄个炮来轰，就真给弄来了。”

李默彻底没话了。

他想起之前张雅那句云淡风轻的难道我还得整个迫击炮轰它，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一句玩笑。

这个女人，要么不说，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温雨明和李利听见这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情。俩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默默地就将已经上膛的子弹退了出来，拉上枪栓，把枪重新背回了背上。

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准备了半天，演练了半天，结果连个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炮声停了。

那片密林的上空，升腾起几股夹杂着黑土和碎屑的烟柱。整个山谷死一般寂静，连风声都好像被刚才的巨响给吓跑了。

队伍在山梁下集结，所有人的脸上都再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和调侃。军人和公安们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眼神冷得像他们手里的钢铁。

“准备进入。”

张雅和王峰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支队伍，一绿一蓝，如同两条沉默的河流，汇入那片被炮火洗礼过的林地。

李默他们仨跟在队伍后面，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越靠近那片林子，空气里的血腥味就越浓。

当他们真正踏入那片被称为英雄冢的禁地时，饶是李默这个活了两辈子、见识过无数风浪的人，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没了。

统统没了。

想象中的木屋、地窨子、岗哨……所有能被称为建筑的东西，统统不见了。

地面上，只有几个被炸出来的、边缘还冒着青烟的巨大弹坑。黑色的冻土被翻了上来，混着白雪、木头碎片，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红的、白的……东西。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个年轻的公安战士最先没忍住，“哇”的一声就弯下腰，吐了出来。

这个声音像是一个开关，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

“呕——”

“哇……”

呕吐声此起彼伏，在死寂的林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默也忍不住了。他别过头，扶着旁边一棵被冲击波削掉半边树皮的松树，干呕起来。胆汁的苦涩味儿顺着喉咙一直涌到舌根。

他长这么大，包括前世今生，都从来没有见过类似这样的景象。

人呢？

土匪呢？

也统统没了。

或者说，再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人了。

手，胳膊，脚丫子，大腿，脑瓜子啥的，那真的是可哪都是。它们像破烂的零件一样，被随意地抛洒在这片雪白的地毯上，红得触目惊心。

有些被炸得只剩半拉身子，还没完全稀碎的，肠子肚子流了一地，和着泥土与雪水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