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做了个梦

这一觉，李默睡得极不安稳。

后半夜，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身子沉得跟灌了铅，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却跟走马灯似的，一幕幕全是前世的破烂事儿。

他看见了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坐在探监室冰冷的铁椅子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外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彪。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透过那小小的传声孔，闷闷的，却透着一股子实心实意的热乎劲儿。

“默哥，你好好在里头待着，啥也别想。等你出来，哥们还跟你一块儿进山，打猎喝酒！到时候，咱哥俩，把这十里八村的好姑娘，都给娶了！”

画面温暖得像一碗刚出锅的苞米面粥，烫得他心口发疼。

可还没等他回味那点温度，眼前的景象就跟被人泼了盆冰水似的，猛地一变！

还是李彪。

可眼前的李彪，却是一副可怜兮兮的窝囊样。他蹲在自家那破落的院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窝深陷，跟个要饭的叫花子似的。

他看见了自己，那双原本充满热情的眼睛里，瞬间就涌上了一股子怨毒和委屈。

“默哥……你现在出息了，成了打虎英雄，瞧不起我这个兄弟了是吧？”

他的声音，尖酸刻薄，跟淬了毒的针似的，一针一针往李默心尖上扎。

“都是你！当初你要是肯带我进山，我能成现在这个熊样？我也能当英雄，我也能挣大钱！我那谈好的媳妇，能跟人跑了？现在倒好，全屯子的人都看我笑话，说我是个没卵子的孤蛋英雄！李默，这都是你害的！”

那怨毒的眼神，像两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李默，让他喘不过气。

“不是……我不是……”

李默想解释，喉咙里却像是被堵了一团烂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猛地一挣，浑身剧震，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猛地从炕上坐了起来。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户纸上透进一点清冷的月光。他摸了一把额头，入手处一片冰凉黏腻，全是冷汗。后背的里衣，更是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哒哒地贴在肉上，风一吹，冷得他一个激灵。

“咋了？”

身边的温雨馨被他惊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她借着月光，看见李默那张惨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睡意瞬间就没了。

她赶紧从炕头摸了块干爽的毛巾，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他擦着额头和脖颈子上的冷汗，手上的动作又轻又柔，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这是咋的了？做噩梦了？”

李默点了点头，胸口还堵得发慌。他喘匀了气，这才哑着嗓子，把梦里的事儿，捡着说了说。

“……我梦见李彪了。他怪我，说我不讲兄弟情分，不带他进山，害得他自个儿逞英雄，落了这么个下场。”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愧疚。

温雨馨擦汗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了，才把毛巾放下，伸手环住了他有些发抖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你傻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就抚平了李默心里的那点波澜，“这事儿能赖你吗？当初是谁带他进山的？又是谁逞能的差点害死你的？他自个进山打野猪是你拿枪逼他去的？他自个儿好高骛远，想一步登天，出了事，反倒怪到你头上来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再说了，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地，就偷偷往他家墙头里扔钱扔肉。你从来就没忘了他这个兄弟，是你这个兄弟，自个儿钻了牛角尖，不肯出来。”

轰！

这话，比刚才那个噩梦还让李默心惊！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就绷紧了，猛地回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死死地盯着温雨馨，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你咋知道的？”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那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事儿……连观众老爷都不知道，你是咋知道的？”

“观众老爷？”温雨馨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逗乐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说啥胡话呢。你自个儿干的好事，你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