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死后自会长眠

卡座里震耳欲聋的笑声，把舞厅天花板上积的灰都快震下来了。

张雅那张红透了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她看着沙发上睡得死沉，脸上还挂着一个鲜红五指印的李利，扬起的手掌悬在半空，落也不是，收也不是。

“笑！笑个屁！”她没好气地冲着笑得最欢的王帅吼了一嗓子，“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个精力都挺旺盛啊？要不我开车拉你们去局里操场，跑个五公里醒醒神？”

这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王帅的脸瞬间就垮了，跟吃了苍蝇似的。刘国梁也赶紧收敛了笑容，正襟危坐，生怕这疯娘们儿真干出这种事来。

“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张雅一挥手，下了逐客令，“刘老六！你这破地方收拾收拾，明儿个自己去所里把罚款交了！”

刘老六站在边上，一脸的委屈，心想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咱还要罚款？但脑袋却点得跟捣蒜一样：“是是是，张队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分钱都不少！”

一场闹剧，总算收了场。

舞厅里那些看热闹不敢出声的男男女女，见公安都走了，也三三两两地溜了。冷风一灌，刚才还乌烟瘴气的舞厅，一下子就空了。

张雅开着那辆绿色帆布顶的吉普车，车厢里跟个冰窖似的。王峰、王帅、刘国梁和王若男四人挤在后座，一个个冻得龇牙咧嘴，谁也不敢吱声。李默坐在副驾，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一下下地磨着，疼得他直抽冷气。

至于温雨明和李利，那就更惨了，老老实实蹲在后尾箱。

车子“嘎吱嘎吱”地开到了县招待所。

这年头，能住进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张雅直接找了值班的服务员，也不多废话，开了三间房。

“你们几个，一间。李默，你带着你那两个兄弟，一间。”她把钥匙往李默手里一扔，“都给我老实点，再惹事，我把你们几个的腿全打折了！”

李默他们这间的，是双人房。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的水磨石，擦得锃亮。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着墙，床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色床单，叠着军绿色的毛毯，边角整齐得像豆腐块。

温雨明一进屋，眼睛就不够用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弹簧床垫，又跑到窗边看了看那崭新的玻璃窗，最后视线落在桌上那个红色的塑料外壳暖水瓶上。

“姐夫……这，这也太豪华了吧！”他咂了咂嘴，脸上全是没见过世面的兴奋，“比咱家那土炕舒服多了！”

他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李利半拖半扛地扔到其中一张床上，自己则在那张空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喟叹。

李默看得想笑。他脱了鞋，和衣趴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这算什么。”他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等以后国家发展起来，用不了多少年，家家户户都能比这住得还好。”

温雨明从床上坐起来，一脸的不信，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家家户户都住楼房？跟电影里一样？”

“真的。”李默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他眼里闪烁着的光，是温雨明看不懂的。那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笃定。

“好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话音刚落，旁边的床上已经传来了温雨明带着轻微鼾意的呼吸声。这小子，沾着枕头就着。

李默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闭上眼，舞厅里的吵闹、陈广发的嘴脸、张雅的怒吼……一幕幕在脑子里闪过。疲惫像是潮水，很快就把他吞没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震天响，那动静像是要拆迁。

紧接着，就是张雅那穿透力极强的嗓门在外面炸开：“李默！你个小王八蛋！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