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这钱怎么来的？

张桂兰说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心里头却跟过了筛子似的，把李默刚才那番话翻来覆去地想。她一辈子都生活在这大山里，哪能不知道山里人的苦？

这东北的地界儿，天黑得早，亮得晚。

一年到头，能不穿棉袄的日子，掐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一旦入了冬，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地里没活儿干，就意味着没进项。一天能喝上两顿稀的，那都算是富裕人家了。

就在去年冬天，他们老李家，不也还是每天一顿饭，就那么吊着命么？哪像现在，一天三顿，顿顿有干有稀，有酒有肉。

那样的日子，她过够了，也过怕了。

想到这，她心里头的火气彻底消了，换上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默子，”她放下碗，看着李默，眼神复杂，“你说的这事儿……娘信。孙大福那老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笼络民心。”

李默咧嘴一笑，冲他娘竖起个大拇指：“娘，你瞧，你都明白乡亲们最缺的是啥，他孙大福一个当支书的，能不明白？这狩猎场真办起来了，靠山屯家家户户跟着吃肉喝汤，他脸上也有光，年底去公社开会，腰杆子都能挺直不少。这政绩，白送上门，他没理由不要。”

“那是！”张桂兰被儿子这么一夸，脸上顿时有了光彩，腰板也不自觉地挺了挺。

可紧接着，她就咂摸出不对劲儿了。

这臭小子，话里话外，咋听着像是在变着法子说她脑子不灵光，现在才想明白？可你再仔细琢磨，又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感觉，就跟嗓子眼儿里卡了根鱼刺似的，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人难受。

她瞪了李默一眼，决定不跟这小狐狸绕弯子了，索性把这茬揭过去，问了个更实在的问题。

“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我问你，场子真要是办起来，屯子里这些老少爷们都去给你干活，你这工钱，想好咋给了不？”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在农村，人情比天大。乡里乡亲的，工钱给高了，自家亏；给低了，又落埋怨，以后见面脸上不好看。

提到这个，李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神情变得严肃。他对自家人，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就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

“男的，出力气的壮劳力，一天两块钱，管三顿饭，饭里得有油水。”

他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死寂。

李山刚送到嘴边的烟袋锅子停在了半空，就连温雨馨和李强的也停止了和李秀玩耍，目光齐齐地落在李默脸上。

“啥玩意儿？”张桂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得刺耳，“你说多少？你再说一遍！”

李默看着他娘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一天两块，管三顿饱饭。”

“我管你个大头鬼！”

张桂兰猛地一拍炕桌，震得碗碟一阵乱响。她指着李默的鼻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你个败家子！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那是钱啊！不是树叶子！就算是树叶子，那也得费劲爬上去摘呢！”

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她脑子里轰隆作响。

那可是六十块钱！

“你知不知道，林场里那些正式工，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多少？三十五块！你这倒好，直接给人家翻了个倍，还他娘的管三顿饭！你这是要干啥？开善堂啊？”

就连一旁一直闷头抽烟的李山也坐不住了。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使劲磕了磕，皱着眉头开了口。

“默子，这事儿，你娘说得对。工钱太高了。”他的声音比张桂兰要沉稳，但反对的意思却同样坚决，“这价钱一开出去，往后就不好降了。再说了，你给这么高，让别人怎么看？让公社咋看？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