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面子是自己给的

国营饭店的牌子却格外显眼。红底金字，在傍晚的暮色里像一团烧不尽的火。

马蹄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嗒、嗒”的脆响，比敲在赵四心上还重。他这段时间帮李默卖肉，从饭店门口走过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每次都只能闻闻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肉香，再咽口唾沫，加快脚步走开。

他知道，那地方，不属于他。

可今天，他骑着马，跟在李默身后，就这么直愣愣地停在了大门口。

饭店门口有几根专门拴牲口的木桩子，上面已经系了两头毛驴。赵四翻身下马，腿肚子还有点软。他牵着马缰，走到一根空着的木桩前，手伸出去，却哆嗦得厉害，一根简单的绳结，绕了三四回都没套进去。

那不是冷的，是慌的。

就像乡下人头回进城，看什么都怕，生怕自己走错一步，说错一句话，就被人当猴儿看。

“啪。”

一只手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肩膀上，温热，有力。

李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拴好了自己的马，正站在他旁边。他没笑话赵四，只是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三两下就打了个结实的活扣。

“四儿。”李默拍了拍那匹马的脖子，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以后好好干，别说进来吃顿饭，就是把这饭店包下来，也不是啥大事儿。放轻松点，挺起腰杆子。”

赵四感觉那股子力道顺着肩膀传遍了全身，心里的慌乱莫名就散了不少。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个“嗯”字说得格外用力。

李默咧嘴一笑，领着他推开了国营饭店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酒气和某种消毒水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里面人声鼎沸，划拳声、碰杯声、扯着嗓子吹牛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嚣。

赵四跟在李默身后，感觉自己的脚尖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眼睛也不敢乱瞟，只盯着李默的后脑勺。

李默却像是回了自己家后院，熟门熟路地穿过几张桌子，在一个靠窗的大圆桌旁停下，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赵四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肩膀上搭着块抹布的服务员走了过来。他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不少。

“两位……”他刚想开口问，一抬头看清是李默，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脸上瞬间堆起了笑。

“哎哟，是李哥来了！”他手里的抹布立马换了个姿态，殷勤地把桌上溅出的水渍擦干净，“今儿想吃点啥？后厨刚到了新鲜的海参，还有新杀的猪，肘子那叫一个棒！”

这服务员李默见过几次，是这一片的小灵通。

李默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也不看菜单，直接问：“今天都有啥硬菜，报报。”

“得嘞！”服务员把本子往胳膊下一夹，嘴皮子利索地报了出来，“有红烧肘子，葱烧海参，回锅肉，麻婆豆腐，小炒腊肉，鲜鱼做的红烧鱼，咱们这的拿手菜锅包肉，还有小鸡炖蘑菇！”

李默听完，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怀里掏出来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李默用拇指捻开，不紧不慢地点出十张，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不响，但足够让周围几桌的目光都瞥了过来。

“除了那个小鸡炖蘑菇，其他的，一样来一份。”李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来两碗白米饭，“再开两瓶茅台。钱先放你这，多退少补。”

一百块！

服务员的眼睛都直了。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这一顿饭，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干三个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