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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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旁一人仰头:“我们是归返大明的辽民,求军爷行个方便。”
“城门已闭,明日再来!”
“车上有老有小,实在熬不住寒夜,求您通融。”
话音落下,车帘掀开,一位老妇牵着孩童走下。
墙头守卒听出乡音,又见老幼身影,沉默片刻:“等着,我得禀报百户大人。”
约莫一炷香后,那守卒回到垛口,朝下喊道:“兄弟,实在对不住,今夜进不得。”
城下人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劳烦军爷将这信转交城中锦衣卫,可否?”
守卒犹豫一瞬——百户只说不许开门,未提不能传信。
何况若是建奴细作,岂会往锦衣卫送信?
他垂下竹篮:“信压上石块。”
取信后,守卒快步奔下城墙。
寒风如刀,城下车马旁的人裹紧衣袍,手脚早已冻得麻木。
半个时辰后,墙头忽然炸响一道粗豪嗓门:“张成!你这混账还知道回来!”
城下人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嘶声喊回去:“林五!是你这老小子!是我!张成回来了!”
“等着!”
墙上传来铁甲碰撞的急促声响。
城门楼子底下,林五扯住个守卒的袖子:“你们头儿在哪?”
那兵卒用下巴朝城楼上一扬。
林五拔腿就往石阶上冲。
约莫烧完一炷香的工夫,沉重的门轴终于发出嘎吱的 ** 。
林五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头挥动手臂。
张成与另一人扬鞭催马,两架车一前一后挤进将合未合的门隙。
车轮刚碾过门槛,后头就炸开一声吼:“关闸!”
铁铸的城门轰然闭紧。
林五转身寻到那个披甲的百户,抱拳时腕甲碰出轻响:“赵兄,这回欠你一顿酒。”
张成也从车辕跃下,躬身行礼。
姓赵的百户先朝林五摆手:“你那张嘴许的酒,十坛里有九坛兑水。”
又转向张成,拳头在胸甲上轻捶一记:“林五念叨一路了——是条汉子。”
张成垂眼:“大人言重。”
“酸溜溜的!”
林五插到两人中间,“有话明日喝开了说!赵兄,散值后直接来所里,这回绝不掺水。”
赵百户与张成对视一眼,各自摇头笑了,拱手别过。
一名锦衣卫牵走了马。
林五蹿上张成的车板,两人随着颠簸往百户所去。
后头那辆车紧紧咬着辙印。
院子里,刘老夫人颤巍巍踩实地面,喉头滚动好几回,才挤出声音:“脚踏着锦州的土了……”
话没说完,两道湿痕就爬过颊边深刻的皱纹。
儿媳扶住她胳膊:“娘,这是喜事,仔细伤了元气。”
小孙子攥住祖母的手指晃:“奶奶为什么流眼泪?”
老人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蹲下身时膝盖发出轻响:“傻孩子,奶奶是心里头烧得慌。”
张成走近几步:“灶上还温着粥。
用了饭早些歇着罢。”
刘老夫人点头:“劳烦大人张罗。”
林五朝廊下吆喝:“带老夫人去厢房!”
有人应声上前,引着一家子转过照壁。
张成回头对自家妻儿低语两句,看他们跟着往后院去,才转向林五:“不请我喝碗茶?”
林五的巴掌结结实实落在他肩胛上,笑声撞在院墙间:“茶?酒管够!”
偏屋里刚点上油灯,林五就冲外头喊:“摆席!”
不多时,粗陶盘盛着焦香的花生、酱色的肉片,连同个敞口的酒坛子堆满方桌。
林五拎起坛子斟满两只海碗,推一碗到张成面前。
灯火在他眼里跳了跳,声音忽然压沉:
“兄弟,你跟哥掏句底——不是一个人溜回来的吧?”
张成端起陶碗抿了一口,碗沿在油灯下泛着浑浊的光。
他抬起眼睛看向桌对面:“要是我真是偷跑回来的呢?”
林五没接话,仰头灌下整碗酒液,喉结滚动几下。
他将空碗重重搁在桌面上,木纹裂痕里渗出的酒渍迅速扩散。”喝完这坛,明早送你们出关。”
酒坛被拎起来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五先给对面满上,又往自己碗里倾倒,黄褐色的液体打着旋漫过碗沿。”喝。”
他说。
两个陶碗碰在一起的声音短促而干涩。
林五抹掉嘴角酒渍时,手背在粗糙的衣料上蹭了蹭。”你一个人回来也就罢了,后头那几辆马车怎么回事?车上那位老夫人是谁家的?”
笑声从张成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桌上油灯火苗跟着摇晃。”奉命回来的。”
他咧开嘴,牙齿在昏暗光线里显得很白,“李若琏大人点了头,准我带着家小回乡。”
话音落下后,他抬手揉了揉眼眶,指节在颧骨上压出短暂的凹陷。
对面的人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当真?李大人真松口了?”
林五的声音拔高了,在狭小的土屋里撞出回音。
“骗你作甚。”
张成用掌心搓了搓脸,皮肤在粗糙掌纹下泛红,“你问那位老夫人——那是刘兴祚将军的家眷。
我这趟差事,就是护着他们往关内走。”
林五慢慢坐回去,陶碗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