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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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往潭柘寺方向的山道旁,门前有棵枯了一半的槐树。”
骆养性已铺开舆图。
李若琏的指尖划过墨线,停在一处山坳:“这庄子三年前记在光禄寺少卿胡宪名下,后转手给山西粮商。
但粮商从未露面。”
“傀儡。”
曹正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转向卢象升:“提督,京营里那些‘百户、千户’的名单,赖良军虽不知,杨云既敢招揽他,必是认定他与英国公生了嫌隙。
这条缝,咱们得用它撬开石头。”
卢象升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怒焰已淬成冰:“赖良军,你现在就写请罪折子。
写完随我进宫。”
他看向骆养性,“骆指挥使,锦衣卫内部的清查,宜暗不宜明。
那个被识破的暗桩,立即撤换,但要做成升调假象。”
“已在办。”
骆养性卷起舆图,“李佥事,你亲自带人去胡家庄子外围布控。
记住,只观动静,勿打草惊蛇。”
李若琏抱拳领命,掀帐没入夜色。
寒风灌入的刹那,炭盆里最后一点红光挣扎着晃了晃,终于熄灭。
赖良军伏在案前磨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抖着滴落一团污迹。
卢象升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地底暗河的水声:“英国公当年将你从流民堆里捡回来时,你发着高热,抓住他衣角喊爹。”
他停顿良久,“今日之后,你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墨迹在纸上洇开,像一只逐渐溃散的眼睛。
帐内灯火在赖良军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杨云劝我时,我问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帐外的风,“我说,‘你们这样串通,就不怕被厂卫的眼线盯上?’”
他停顿片刻,抬眼看了看面前几张肃穆的脸,“杨云当时就报了两个名字,说他们就是锦衣卫安插的探子。
我起初不信,后来留了心,暗地里观察,那两人的做派……确实不像普通军汉。”
李若琏向前倾了倾身,烛光在他眸子里跳了一下。”名字,还能记起来吗?”
“忘不了。”
赖良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苦涩的笑,“来这儿之前,我还瞧见他们了。
张虎,李狗子,就是这两人。”
坐在一旁的骆养性手指猛地扣紧了椅子扶手,皮革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侧过头,语速快而低地对李若琏道:“立刻去查证。
若属实,叫我们的人马上撤出来,一刻也别耽搁!”
李若琏二话没说,转身掀开帐帘,身影迅速没入外面的夜色里。
卢象升的目光重新落回赖良军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浸了水的麻布。”还有别的要交代么?”
赖良军摇着头,发辫跟着晃动。”没了,这回真是一滴也不剩了。”
卢象升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就回去。
对外就说,我打了你军棍,还要革除你的军籍。
你要做出对我恨之入骨的样子,回去后,逢人便骂,骂得越凶越好。
懂我的意思吗?”
赖良军不是愚钝之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顺从的弧度:“小人明白。”
卢象升抬手示意,两名一直像影子般立在角落的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赖良军的胳膊,将他带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微弱的星光和寒意。
帐内只剩下三人。
卢象升的视线转向从始至终未曾出声的曹变蛟与周遇吉,他们像两尊石像,沉默地坐在光影交界处。”两位兄弟,”
卢象升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绷,“我嗅到味道不对,怕是要起大风浪。
宫里的旨意,想必也在路上了。
你们……最好早些做些准备。”
曹变蛟最先动了一下,他霍然起身,甲胄叶片碰撞出短促的金属清响。”卢兄,我得立刻回三千营。”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营里不能乱,我得回去坐镇。”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流星走向帐门,甚至来不及拱手告别,帘子一掀便消失了踪影。
周遇吉也紧跟着站起,他走到帐门边,并未出去,只是提高了些声音:“赵副将!”
一名披甲将领应声快步来到近前。
周遇吉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音:“你带几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西苑。
从此刻起,没有陛下亲笔手谕,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放出来。
听清了?”
“末将领命!”
副将抱拳,转身疾步离去。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卢象升缓缓坐回椅中,目光投向面色沉郁的骆养性。”骆指挥使,”
他问道,“关于锦衣卫内部走漏风声这件事,依你看,有几分可信?”
骆养性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沉重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不是几分的问题。”
他放下手,眼神有些空茫地望着跳动的烛火,“我预感,那赖良军说的,恐怕 ** 不离十。
这桩事……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谁能料到,天子亲军,锦衣卫的高墙之内,竟会出了倒向墙外的影子。
我这个指挥使,罪责难逃。”
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再次被掀开,带进一股夜风的凉意。
李若琏去而复返,肩头似乎还沾着外面的露水。
他走到骆养性面前,抱拳一礼,声音干涩:“大人,查实了。
是真的。
属下已传下急令,命京营各卫所中所有我们的人,立即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