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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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承宗尚未开口,他便笑出声:“宰塞,你终于舍得让那颗明珠离开草原了?”
宰塞横了他一眼:“能入宫侍君,是小女的福分,更是我部上下的荣光。”
孙承宗捻须微笑:“两位侯爷,此事老臣不敢擅专,终究须看圣意如何。”
莽果尔代的笑声在帐中回荡,他与宰塞血脉相连,此刻也顺着话锋往下说:“孙大人,那姑娘我亲眼见过,草原上的风拂过她的发梢时,连最骄傲的鹰都会收拢翅膀。
若她能进 ** ,不止是翁吉刺特部的光彩,更是我们喀尔喀全族的荣光。”
孙承宗指节轻轻叩着桌沿。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喀尔喀人的决心像生了根的石头。
若此刻摇头,先前堆砌的信任怕是要裂开缝隙。
他朝宰塞抬了抬酒碗,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侯爷这是不满足于顺安侯的爵位,想当皇亲了?可惜我等为人臣子,终究不敢替天子决断这等大事。”
宰塞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不如孙大人先带小女南下,到了京城再请天子定夺,如何?”
沉默在帐中蔓延了片刻。
孙承宗终于颔首:“也罢。
老夫会遣人护送令嫒入京。”
两只盛满马奶酒的银碗同时举起。
宰塞与莽果尔代的声音叠在一起:“敬孙大人。
日后在京城,还望大人多看顾那孩子几分。”
“分内之事。”
“饮尽!”
酒液滚入喉中后,宰塞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碗沿,欲言又止。
孙承宗瞥见他紧绷的下颌:“侯爷还有牵挂?”
“确有一事相托。”
宰塞的声音低了下去,“族中老弱妇孺,想暂避大明境内。
待与察哈尔的战火熄了,再接他们归来。
不知……是否妥当?”
孙承宗忽然笑出了声:“我还当是什么难题。
诸位回去便可安排他们自辽东入关。
陛下仁厚,自会妥善安置。”
“多谢孙大人!”
“该谢的是天子。”
“是,是……谢圣上恩典。”
回到总兵府书房时,孙承宗的额角突突地跳。
他按着太阳穴,问身旁的青衫文士:“那些马都安置妥当了?”
“大人放心,马匹与随行的五千骑都已安排停当。”
仆人奉上的茶汤滚烫,孙承宗吹开浮叶,摇头苦笑:“宰塞他们真是下了血本。
五千骑兵作陪嫁,这哪是送女儿,分明是押上了一支铁骑。
咱们那位陛下啊,这回怕是推不掉了。”
幕僚凑近半步,压低嗓音:“莫说是个 ** ,便真是罗刹女,皇上恐怕也得咬牙收进宫里。”
孙承宗倏然抬眼,目光如刀:“此话出了这屋就烂在肚子里。
天子心意,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属下失言。”
“去准备吧。
让锦衣卫明日就护送上路。”
“是。”
夜色浸透了小院的砖石。
侍女望着石凳上那个裹着羊绒披风的背影,轻声问:“姑娘,是不是想家了?”
坐在暗处的身影只是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被风吹弯的草叶。
皮裘的绒毛蹭过琪琪格的肩头,其木格压低声音:“夜里风硬,还是回帐吧。”
琪琪格依旧 ** 着,目光拴在天边那轮冷月上。
许久,她的喉间才滚出话语:“明日过了长城,往后……怕是再望不见阿爸的帐篷了。”
泪珠顺着她的颧骨滑下来,在月光下扯出一道银线。
其木格慌忙用袖口去接:“老爷不是说过么?等草原上的事安稳了,他也要往南边去的。
总能见着。”
琪琪格只是摇头。
她站起身,毡靴踩过枯草,掀开帐帘时带进一股夜风。
晨光刚舔到宣府城墙的垛口,宰塞的手掌落在女儿发顶。”到了汉人的京城,记得喝热汤,睡暖炕。”
他的拇指摩挲着琪琪格的额角,“等雁群往南飞的时候,我和你额吉就去看你。”
琪琪格的点头让泪珠砸在皮袍的前襟。
父女俩在城门洞的阴影里站着,像两棵生了根的树。
直到孙承宗的脚步声靠近:“侯爷,该启程了。
军务还在等着。”
宰塞托着女儿的腰将她送进车厢,又理了理她颊边散乱的发丝,转身时皮袍的下摆扫起一片尘土。
车轮开始碾动。
琪琪格突然从车窗探出大半个身子,朝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喊:“阿爸!我在南边等你们!”
那个从来挺直如枪杆的背影晃了晃,却没有回头。
城墙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琪琪格才缩回车厢。
又行了数十里,车厢的颠簸让她掀开了帘子。
她用草原话对马侧一名骑士说了几句。
很快,两匹备着鞍的马被牵到车旁。
杨虎策马靠近时,看见琪琪格已经跨上了马背。”可是车里坐着不舒坦?”
其木格在另一匹马上答道:“主子嫌车慢。”
杨虎朝前方打了个手势。
整支队伍的速度骤然提了起来——五千蒙古骑兵的马蹄声震得官道两侧的枯枝都在颤抖。
沿途州县的门吏吓得闭紧了城门,直到看清队伍里那些飞鱼服和明军旗号,才敢从门缝里递出水囊。
而比琪琪格更早抵达京城的,是五千匹战马踏出的烟尘,以及一个在北方各州府迅速蔓延的消息:皇帝的新娘,带着半个草原的骑兵来了。
殿试的最后一日,皇极殿内落针可闻。
朱由检的目光掠过下方伏案疾书的士子们,将御案上密封的试题推向身侧。
王承恩躬身接过,转交礼部官员。
铜漏声里,日影悄然爬过金砖。
一个时辰后,笔搁声陆续响起。
偏殿中,朱由检正持朱笔圈点卷册,曹正淳的脚步声撞碎了满室墨香。
“北境急报。”
他压低的嗓音里裹着风沙,“喀尔喀部遣公主南下,随行五千骑,称嫁妆。”
笔尖一顿,殷红墨迹在奏折上洇开,像骤然绽开的血痕。
“五千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