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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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跟过来,呼吸又急又轻:“陛下……”

“朕知道。”

他截断话头,声音不高,却像铁钉敲进木头,“要改。”

前堂散尽的寒意还贴在砖缝里。

刘泽深掀帘进来,躬身:“案情已明,请陛下示下。”

周氏抢先半步:“从严。”

老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垂帘的影子在地面微微晃动。

“照皇后的意思办。”

朱由检走到光下,顿了顿,“——也是朕的意思。”

刘泽深躬身领命退下。

前衙公案后,他重新坐定。

笔尖在纸面划过,墨迹很快凝成判决。

杨建德留下的所有财物,归其遗孀沈氏与女儿所有。

那两个男人——杨建良与杨建业,则被发配往广西荒僻之地。

宣判声落,堂下两张脸霎时褪尽血色。

“冤枉!天大的冤枉!”

嘶喊撞在梁柱间。

另一侧,沈氏颊边涌起潮红,手指紧紧攥住袖口。

李绍南伸手将她从冰冷砖地上扶起时,她仍在不住地道谢,目光依次掠过邓文明、刘泽深,最后停在李绍南脸上。

一位老嬷嬷从后堂悄步走出,凑近李绍南耳畔低语几句。

“臣妾明白。”

李绍南微微颔首。

“娘娘”

二字飘入耳中,邓文明与沈氏同时怔住。

而此时,那道离去的背影早已出了顺天府衙门,消失在长街尽头。

“夫君,后续该如何处置?”

李绍南转向邓文明。

邓文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个苦笑:“既是娘娘的意思,便由你安排吧。

今日我都听你的。”

他面上这般应着,心底却已暗下决心——明日一早就回军营。

这段日子,无论如何都不踏进家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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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殿脊,定州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暖阁里,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些重臣——内阁诸老与六部堂官皆垂手而立。

“今日召诸位来,只议一事。”

“臣等恭聆圣谕。”

“重修《大明律》。”

话音落下,阁中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刑部尚书乔允升从椅中起身:“陛下……是否因昨日顺天府那桩案子?”

“不全是。”

朱由检目光扫过众人,“朕以为,如今的律法已到不得不改之时。

户籍之制、税课之法,皆与现势扞格。

诸位以为如何?”

温体仁随即站起:“陛下明鉴。

北方户籍体系早已名存实亡,户部税赋情形较开国之初亦已天差地别。

修订律例,确乃当务之急。”

郭允厚紧接着附议。

徐光启与申用懋也相继表态,声音在寂静的暖阁里清晰可闻。

朱由检的视线转向韩爌等人,又道:“此番修律,朕意在放宽对工商诸业的限制。”

他顿了顿,“具体条款,仍须尔等会同朝臣详议,再呈报御前。”

韩爌与几位东林出身的老臣沉默听着,未发异议。

谁都清楚,如今这朝堂早已不是从前光景。

天子手握厂卫、银行、内帑,更有京营数十万甲士。

想要再像过去那样“众正盈朝”

,已无可能。

至于武装抗税——这个念头,连想都不必再想。

修律的章程竟毫无阻滞地通过了。

辽东,大政殿内。

多尔衮将手中的文书重重摔在案上,声响在殿柱间回荡。

他环视阶下,声音里压着火:“豪格眼里还有没有王令?明军正在关外集结,本汗命他回防,他却按兵不动!”

代善与几位贝勒立在殿中,皆锁着眉头。

多尔衮的话并非虚言——自孙承宗督师辽东以来,明军气象已截然不同。

往日吃空饷、克扣粮饷的痼疾被逐一剜去,操练的号子日复一日震响营盘。

辽阳、广宁两地的明军更是频频出塞,像缓慢蔓延的潮水,一寸寸吞没关外的土地。

如今西平堡处夯土筑城的动静日夜不休,那分明是朝着盛京方向探来的触须。

建州已被围困在辽东这片狭地。

南面是二十万明军据守的险关;东面是那片苍茫的**,以及东江镇毛文龙的旗号;西边大宁城的阴影后,还矗立着曹变蛟的营垒。

此时分兵,无异于将咽喉送到别人刀下。

多尔衮不得不收起所有心思,将能调集的力量攥成一只拳头。

代善从行列中迈出半步:“让岳托走一趟吧。

务必催他速归。”

岳托随即出列,单膝触地:“大汗,臣愿往。”

“去。”

多尔衮盯着他,“带他回来,要快。”

“嗻!”

殿中无人知晓,此刻的豪格早已在定州城外与**的兵马相遇。

毛文龙的部众,也在那里。

定州城头上,毛文龙将眼前的铜制远镜缓缓放下。

镜筒里,城外营帐的轮廓像一片片灰白的菌菇蔓延到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