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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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阿尔克立刻推开椅子向外走去,再没看使者一眼。

马车在颠簸的石子路上疾驰,最终停在港口最高的栈桥旁。

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他抓过黄铜望远镜举到眼前——远处海面上深色的船影如同蔓延的礁群,整齐得令人心悸。

当第一轮炮击的闷雷声贴着海面滚来时,他放下镜筒,指节捏得发白,转身走向马车。

总督府内飘着烘焙豆子的焦苦味。

阿尔克穿过长廊,看见那个先前与他争辩的人正坐在窗边,白瓷杯沿冒着稀薄的热气。

他拉开对面的高背椅坐下,皮革坐垫发出轻微的泄气声。

“你回来,是为了劝我交出旗帜,对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将瓷杯轻轻放回碟中:“您见到他们的船队了?”

阿尔克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连亚伯都放弃了这片海域。

我们为何要与根本无法战胜的对手纠缠?”

使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某种秘密,“我已向那位东方统帅宣誓效忠。

他是一位拥有公爵头衔的贵族,承诺将向他们的皇帝举荐我……或许能获得男爵封号,甚至更高。”

他向前倾身,衣袖擦过桌布:“那个帝国疆域辽阔,远超葡萄牙。

在那里,未来取得公爵尊荣也并非幻梦。

您认为呢?”

对于爵位的渴望,东西方并无不同。

甚至在这片新征服的土地上,许多人将其视作比故土更珍贵的阶梯——毕竟,这里没有层层累积的血脉传统,没有那些需要数个世纪才能积淀的古老门槛。

正如后来时代里,总有人反复提及族谱与姓氏的荣光,仿佛那能填补历史的单薄。

阿尔克踏上甲板时,海风裹挟着咸腥扑面而来。

他垂首行礼的姿态,让舱内几名身着赤色官服的人交换了疑惑的眼神。

徐久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绣的纹路,这突如其来的恭敬令他一时怔忡——自己这层身份,竟有这般分量?

他自然不知,在远西诸国的谱系里,公爵之名往往与一方国土相连。

威廉、费迪南……这些名号背后是实实在在的疆域与权柄。

而大明赐下的爵位虽无封土,却承袭着两百年魏国公府的仪轨。

此刻他挺直脊背,袍服上金线织就的瑞兽在舷窗透入的光里微微泛亮,每一步举止都透出浸入骨血的规整。

刘兴祚侧过脸,与郑芝凤目光一碰——看惯了这人散漫的模样,眼前严整如仪的姿态反倒生出几分陌生。

“你叫阿尔克?”

徐久爵的声音不高,却让甲板上的风声静了一瞬。

“是。”

葡萄牙人保持着躬身的姿势。

“既然来了,便是愿降?”

阿尔克抬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愿带领麾下士卒向阁下臣服。

只求……能获得符合身份的对待。”

舱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徐久爵嘴角那抹礼节性的弧度淡去,刘兴祚的手按上了腰侧刀柄,郑芝凤则从鼻息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应有的对待?他们脑中掠过的,是史册里那些被黄土掩埋的坑穴,是边境烽燧旁用以警示的骸骨堆叠——那才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给予降卒的“礼遇”

徐久爵向前踱了半步,麒麟服的袍角扫过木质甲板。

他目光落在阿尔克紧绷的指节上,忽然想起离京前夜,皇帝在暖阁里低语的话。

那些言语此刻混着海潮声涌回耳际,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经过秤量:

“你从满剌加来,应当见过南海的季风如何掀翻巨舶。

也该知道,在这片海上,活路从来不是讨价还价得来的。”

阿尔克的后颈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瞥向身侧的阿威罗,后者却只是垂眼盯着甲板缝隙,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

远处传来缆绳摩擦桅杆的吱呀声,像某种缓慢的绞索正在收紧。

“我可以给你和你的士兵两条路。”

徐久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刀锋出鞘般的清晰,“一条,放下兵刃,走进底舱的牢门。

另一条……”

他顿了顿,舱内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一滞。

“继续挂着你们的旗,在这片海上漂到淡水粮食耗尽。”

阿尔克感到膝盖有些发软。

他想起里斯本港那些关于东方的传闻:黄金铺就的城池,香料堆积如山,还有那些笑容温和却会在谈笑间下令处决整船俘虏的贵族。

此刻眼前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找不到丝毫传闻里的暴戾,只有一种深井般的平静——而这平静比任何怒容都更令人胆寒。

阿威罗终于抬起眼睛。

他向前半步,用葡萄牙语快速低语了几句。

阿尔克听着,脸色从苍白转向灰败,又从灰败里挣扎出一点古怪的潮红。

他深吸一口气,海风灌满肺叶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些。

“我们……选第一条。”

他说出这句话时,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徐久爵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得像是拂去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他转向刘兴祚:“带他们下去。

底舱东侧那几间,打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