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辨伤口
他顿了顿,没再多说,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自己划的。
阮倪脸色煞白。
玉嬷嬷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赵嬷嬷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预料。她转向刘大夫:“既然来了,劳驾再替阮倪把个脉。这丫头先前身子查过是好的,近来总觉她面色不对。”
这话来得突兀。
阮倪猛地抬头:“我身子好得很,不用把脉——”
“坐下。”赵嬷嬷声调不高,但阮倪的腿自动弯了。
刘大夫三指搭上阮倪的腕脉,眉头渐渐皱起。他换了只手,又候了片刻,起身时脸色古怪。
“怎么?”赵嬷嬷问。
“这姑娘脉象浮滑,舌苔腻黄,分明是长期服用通草、漏芦一类催乳之药的征兆。”刘大夫斟酌着措辞,“这些药虽能催乳,但药性偏寒,乳汁中会带入残余药性。若以此乳喂养幼儿,日积月累,必伤脾胃。”
赵嬷嬷的脸沉下来了。
贝莲儿心头一凛。
难怪筛选时阮倪信心十足,说她争不过。她本就奶水不够充盈,全靠药物催发,维持着体面的假象。
玉妈妈。”赵嬷嬷转过身,声音冷得能结冰,“阮倪入府时,体检把脉,是你经手的吧?”
玉嬷嬷嘴唇哆嗦了两下,噗通跪在地上:“赵姐姐,我……我不知道她吃了药,她骗我的……”
阮倪膝盖一软,跟着跪了下去,眼泪哗地就涌出来:“嬷嬷,我也是没法子,家里逼着我来挣这份银子,奶水不够,才想了这个辙……”
“够了。”赵嬷嬷打断她。
她看向贝莲儿。
贝莲儿站得笔直,没有落井下石的得意,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她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脚下的青砖。
“你额上的伤,去找刘大夫上点药。”赵嬷嬷淡声道,“少公子该醒了,回去伺候。”
莲儿福了一礼,转身往漪澜院走。
身后传来玉嬷嬷断断续续的哭腔和赵嬷嬷压低的训斥声,她没回头。
走过那道月洞门时,贝莲儿脚步顿了一下。
紫金花藤下,方才裴凛川站过的位置,地砖上落着一截被碾断的花枝。
他走了,却又好像没完全走。
贝莲儿抿了抿唇,加快了步子。
漪澜院偏房里,少公子果然醒了,正攥着被角,嘴巴一瘪一瘪地酝酿大哭。贝莲儿利索地洗了手,抱起孩子哄了两声,小家伙立刻安分下来,拱着脑袋往她怀里钻。
“馋猫。”贝莲儿低声笑了笑。
她侧身坐到榻边,卸袖喂奶。孩子吃得专注,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
贝莲儿看着小孩的眉眼,忽然想起刘大夫方才的话。
通草、漏芦催出来的奶,药性偏寒,伤脾胃。
少公子先前的腹泻——
她眸光微动。
先前少公子喝阮倪的奶,真的如玉嬷嬷所说“安然无恙”吗?还是早就有了隐症,只不过换了她的奶后,恰好成了替罪的由头?
这个念头刚起,偏房的门被人从外头叩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