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方圆二十公里，你算老几

嘉陵碾上县公路柏油面，颠簸消失。

对讲机最后一句"全清"的底噪留在夹克内兜。小白侦察半径已过，高空画面断了。

五十七里夜路，没有路灯没有来车。

引擎声闷在空旷的柏油面上往前滚，车灯切出去的白光只够照前方二十米。

陈山左手探进帆布马甲内兜摸到地图折痕。

叠了三折的泛黄纸面上，红铅笔线从黑瞎子沟沟口往外辐射。

手指沿折痕来回蹭了两遍。

后面要说的每句话、每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第一遍理逻辑。第二遍挑毛病。第三遍把对方可能堵回来的话全想了一轮。

到第三遍结束，油门稳住没再动过。

天边灰白的时候嘉陵进了县城。

早点摊支在街边，白汽蒸腾。

豆腐脑摊子旁边挤了几个穿蓝工装的。

陈山在公安局斜对面巷子熄火。擦脸。整衣。

帆布马甲扣子系到第二颗。

蹲台阶上要了两个肉包一碗豆腐脑，三口两口扒完。

帆布包拉链拽开。三样东西。护林员巡护证，承包合同复印件，一条没拆封的红塔山。

六点四十五，公安局铁栅栏门拉开。值班员拎着搪瓷缸出来倒茶根。

陈山没动。靠着巷子墙根蹲着。等一辆黑色桑塔纳。

七点十分。没来。

七点二十六分。桑塔纳从东头岔路拐进院内。

陈山起身。拍掉裤腿灰。亮护林员证过门卫，上刑警队二楼。走廊尽头右拐第二间，门半开着。

王刚正往保温杯灌茶叶。

四十出头。深眼窝。两鬓灰白剃得短。坐姿像在椅子上钉了钢筋，脊梁骨没弯过。

陈山进门。红塔山搁桌角，没推过去。不吭声。

护林员巡护证和承包合同复印件并排摆上桌面。

"王队。"

先说身份。护林员在岗，承包合同在期。

话锋一转。

"深山腹地摸到一片稳定的林副产品产区。已经跟县城收购站搭上线，长期供货，品质过硬。"

停了一下。

"这片产区能持续出货。但村里有人想截。"

数字一个没报。产值一个字没提。只说了三件事，有货源，有渠道，有人挡道。

至于货值多少、利润多厚，王刚自己会算。做刑警队长的人不需要别人把账本摊开念给他听。

王刚没接茬。保温杯搁在桌面，杯盖没拧。深眼窝盯着两本证件看了几秒。

慢慢靠回椅背。

"陈山，你找我，是因为村里有人盯上你了。"

不是问句。

陈山没否认。

王刚右手食指叩了一下椅子扶手。一下。

"你说的事本质是资源使用权纠纷。行政管辖在乡镇，不在县公安。我是刑警队长，不是调解员。"

停了一拍。

"你找错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秒。走廊有人经过，皮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

陈山脸上没变化。

但他听出话里的真意，不是不帮，是要一个值得出手的理由。

人情债能花一次两次，不能当饭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