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鸽子市狂飙，四百五十块的天价！

红星县，东关胡同。

这里是县城里最大、也最隐秘的“鸽子市”。

1979年初春，虽然上面的政策已经开始松动，但“投机倒把”的罪名依然悬在不少人头顶。在这条错综复杂的深巷里，买卖双方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警惕。

巷子里没有大声吆喝。

有人穿着破旧的军大衣，袖筒里藏着几斤全国粮票；有人面前摆着个竹筐，里面垫着稻草，藏着十几个土鸡蛋。一旦胡同口有风吹草动，这些人转眼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贺惊蛰拎着被黑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录音机，走进了这条暗巷。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四周，很快在一个避风的墙根底下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鸽子市专门倒腾二手“大件”的区域。

旁边蹲着个穿绿胶鞋的中年男人，面前的破布上摆着一台掉了漆的“红星牌”单喇叭收音机。那收音机正发出沙沙的电流声，里面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戏曲腔调。

就算音质这么差，旁边依然围了三四个人，正压低声音跟中年男人讨价还价。

“八十块钱，少一分不卖！这可是八成新的管子！”中年男人咬着烟头，态度很硬。

贺惊蛰没理会他们。

他走到两米外的一块空地上，将手里那个十几斤重的黑布包放在了地上。

沉闷的落地声，惹得旁边几个买家转过头来。

中年男人瞥了一眼贺惊蛰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笨重的黑布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兄弟，这鸽子市可不是收破烂的地方。你拿个铁疙瘩来这儿占地方，一会儿查市场的来了，跑都跑不动。”

贺惊蛰没接话。

他半蹲下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黑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粗犷的木质外壳，两个漆黑的巨大纸盆喇叭，瞬间暴露在初春冷冽的空气中。

这不是百货大楼里那种精致的塑料外壳电器，而是透着一股原始、粗野的重工业气息。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

“这是个啥玩意儿？音箱？”有人凑近了问。

贺惊蛰依旧沉默。

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绝缘胶布缠好的电池组。这是他用十二节一号干电池手工串联出来的，专门用来给这台吃电的“怪兽”做户外供电。

两根铜线利落地接上机箱背后的正负极。

接着，贺惊蛰从兜里拿出了那盘《甜蜜蜜》的磁带，“咔哒”一声按进卡带槽。

手指搭在播放键上，重重按下。

前一秒，巷子里还是讨价还价的低语声和那台破收音机的沙沙电流声。

下一秒。

“嗡——”

一股低沉有力的贝斯前奏，瞬间从两个巨大的扬声器里喷薄而出。

紧接着，邓丽君那清澈甜美、宛如在耳边呢喃的歌声，以一种完美的立体声形态，彻底填满了这条狭窄的胡同。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在这音质粗糙的1979年，这台手工组装的双喇叭录音机，展现出了碾压时代的听觉冲击。

高音通透，低音震得人心头发麻。

周围瞬间死寂。

那个正准备掏八十块钱买旧收音机的买家，手僵在了半空中。

卖收音机的中年男人，嘴里的烟头“啪嗒”一声掉在了脚面上，烫破了袜子都没察觉。

整个东关胡同的鸽子市，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是卖鸡蛋的大娘，还是倒腾票证的二道贩子，全都循着声音，呆呆地看了过来。

“这……这是录音机？！”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轻倒爷挤开人群，死死盯着那个木头箱子，眼珠子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