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李秀兰的心事

“谢谢周厂长！谢谢厂里的领导！”林福来站起身，由衷地鞠躬道谢。这份奖励，实实在在，既考虑了他的实际情况，又给了他极大的实惠和未来的空间。

“谢啥，这是你应得的。”周厂长也站起来，拍拍林福来的肩膀，“好好干！以后在采购上，多给咱们厂弄点好东西来，就是最好的回报了！老赵，后面的事儿你安排，我先去车间转转。”说完，他又对林福来鼓励地点点头，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了。

周厂长一走，赵振国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笑容也更舒展了。他拉着林福来坐下，自己点上一根烟，美美地吸了一口：“好小子！这下可好了！四级工！哈哈，我看以后谁还敢说你是靠关系进厂的！你这是实打实的功臣待遇！”

林福来也笑了：“赵叔，多亏了您和厂里照顾。”

“是你自己争气！”赵振国摆摆手，“行了，别跟我客套。走，我带你去财务科把钱领了，再把工资变更手续办一下。对了，等会儿领了钱，要不要去食堂？张主任念叨你好几天了，说工人们都想念你弄来的野猪肉呢！”

两人说笑着出了办公室，林福来心里那块因为“横幅”和围观带来的尴尬，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与此同时，红星村里，林福来家。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格子，在堂屋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秀兰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林建国下地。她坐在炕沿上，身边摊开着一块藏青色的、厚实的新棉布——这是上次福来从黑市换回来的，一直没舍得用。她手里捏着根穿着白线的针，正一针一线，仔仔细细地缝着一件上衣。看那样式，是时下女孩子最向往的列宁装，只不过尺寸明显是照着大丫秀筠的身量来的。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缝几针，就要把布料拿远了看看，确保针脚均匀整齐。偶尔，她会停下来，用顶针把针往头皮上轻轻蹭两下，据说这样针更滑溜。五丫晓红就趴在她腿边，手里攥着个福来给的小布老虎，安安静静地看着娘做衣服，不吵也不闹，只是大眼睛随着那根银针一上一下地转动。

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李秀兰缝着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到了炕梢那个旧木箱子上。箱子里，放着昨天福来带回来的那两个装着奖金的信封，还有之前福来陆陆续续交给她的钱和票。她的心，就像被那根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的思绪飘远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家，好像不知不觉就换了个撑梁柱。以前，是建国起早贪黑在地里刨食，是她精打细算操持着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日子紧紧巴巴，像拉满了的弓弦，不敢有半点松懈。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家里的饭桌上，开始有了细粮，有了油腥；几个丫头身上，渐渐有了不打补丁的衣服；五丫嘴里，时常能含着块糖；建国手腕上，戴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手表；昨天，连自行车都推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