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冒失进山

林福来胸中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沉甸甸的酸涩和无奈。他看向庆有那张狼狈不堪、写满后怕的脸，再看看王根生那又气又急、更多是担忧的神情，忽然就明白了。

是啊，这年月，谁不想活下去？谁不想为家里、为村里出把力？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是饿怕了，是看着乡亲们面黄肌瘦的样子心里揪得慌，是觉得不能把所有压力都压在他林福来一个人身上。这份心，莽撞，愚蠢，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滚烫的。

王根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指着庆有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你们啊……你们让我说你们什么好……”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林福来迅速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庆有，“庆有哥，你说你们五个进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跑回来了？其他人呢？出什么事了？”

提到这个，庆有脸上的恐惧之色更浓，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话都带了颤音：“我们……我们一开始还挺顺，在林子里下了几个套，还……还真套住了一只兔子。大家伙儿就有点……有点放松了，觉得山里也就那么回事……后来，后来我们听到有野猪哼哧的声音，就……就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像是又回到了那恐怖的场景里：“那是一小群野猪，有七八头，大的小的都有，在一片洼地里拱食。狗娃当时就兴奋了，说要是能打下一头大的，就发了……我们……我们也没多想，就学着上次福来兄弟你的法子，分开埋伏，二牛爬上了树，我们几个在下面……”

“然后呢？”林福来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然后……二牛开了枪，打中了那头最大的公野猪！”庆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可那野猪没死透！它发了疯一样朝二牛那棵树撞过去！我们赶紧开枪，扔石头，想引开它……可没想到，枪声和野猪的叫声，把旁边林子里更多的野猪引来了！不是七八头，是……是十几头！乌泱泱一片，红着眼就冲我们围过来了！”

庆有的描述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秀兰捂住了嘴，林建国手里的烟袋杆捏得死紧。

“我们当时就乱了，边打边往后退……可野猪跑得太快了！它们分开包抄，把我们冲散了……二牛从树上掉下来，腿好像摔断了，被几头野猪堵在了一棵小树下。栓子和铁柱爬上了旁边两棵树，狗娃跟我一起跑，可……可狗娃被一头野猪从侧面拱倒了，我回头想去拉他，另一头野猪就冲我来了……我……我没办法，只能往旁边林子里钻，拼命跑……我听见狗娃在喊，听见栓子他们在树上叫……可我……我不敢回头……”

庆有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我跑啊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甩开追我的野猪……我不敢停，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山……村长，福来兄弟，我对不起他们……我不是人……我抛下他们自己跑了……”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庆有压抑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煤油灯的光晕摇曳着，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