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得意的林满仓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收音机光滑的外壳上轻轻拂过，像抚摸什么稀世珍宝，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洪亮了几分：“咳，是啊，这就是收音机。福来这孩子，非说我们俩老家伙在家闷，非得买个这玩意儿回来，让我们听听戏，解解闷。我说不要不要，乱花钱，他偏不听。”他嘴上说着“不要”“乱花钱”，可那语气，那神态，分明是炫耀，是显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瞥了一眼旁边闷不吭声的老伴王秀英，又看了看三个儿子，话锋一转，开始“指桑骂槐”：“还是孙子好啊，知道惦记爷奶。生儿子有啥用？啊？建军，建业，建国，你们说说，你们三个，除了惦记我屋里那几瓶酒，还有啥？”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落，“逢年过节，能提二斤槽子糕回来，就算你们有孝心了！平时？哼，不倒腾我的东西就算好的！”

林建军和林建业被老爹当面这么说，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林建国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子也微微发烫。他们确实没给爹娘买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别说收音机了，就是像样的衣服，这些年也没添置几件。荒年日子难，各自家里都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能勉强顾上自己小家就不错了，对爹娘的孝敬，确实有限。此刻被老爹拿着大孙子买的收音机这么一比，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刘彩凤和张桂兰两个儿媳，也是讪讪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们心里也委屈，不是不孝顺，是实在没那个能力啊。

王秀英看不下去了，嗔怪地瞪了老头子一眼：“你个死老头子，胡咧咧啥！儿子们容易吗？一个个拖家带口的，能顾上自己就不错了！福来有本事，那是福来的孝心，你显摆个啥？再显摆，晚上不给你开收音机听！”

这话看似在骂林满仓，实则是给三个儿子和儿媳台阶下。林满仓被老伴一怼，不但不恼，反而嘿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孩子气和得意：“我说的是实话嘛！生儿子就是不如生个好孙子！你们看福来，多贴心！知道我们老两口晚上没事干，怕我们闷得慌！”他又拍了拍收音机，“这东西好啊，能听新闻，能听戏，还能听歌！昨晚上，我跟你们娘听了半宿的《智取威虎山》，带劲！”

他把“半宿”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瞟向三个儿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瞧瞧，我大孙子让我享福了，你们呢？

林福来在一旁听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爷是故意在敲打三个儿子，也是真的为自己这个孙子骄傲。但这种对比，难免让大伯二伯和爹脸上不好看。他连忙打圆场：“爷，您可别这么说。大伯二伯我爹他们，平日里没少帮衬家里，地里的重活，不都是他们帮着干的？我这也是赶巧了，厂里发了点奖金，就想着给爷奶添个热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这话说得熨帖，既抬了爷奶，也没落下父辈。林建军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林建业也抬起了头。林建国看了儿子一眼，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对对对，福来说得对，一家人，不说这个。”林建军赶紧接过话头，又对林满仓说，“爹，福来孝顺，我们当伯伯的也高兴。以后我们多来看看您跟娘。”

气氛总算缓和了些。王秀英招呼大家进屋坐，又让刘彩凤和张桂兰去灶房把晚上吃的东西端出来——知道福来一家要来，她特意让两个儿媳做了点好的，虽然也就是掺了白面的窝头，和一盆炖得烂糊的土豆白菜，里面难得地切了几片腌肉，但对于这个年景，已经是待客的顶配了。

吃饭的时候，收音机没关，里面放着革命歌曲，激昂的旋律成了背景音。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虽然挤了点，但热气腾腾。孩子们啃着比平时细软些的窝头，听着收音机里的歌声，小脸上满是幸福。大人们说着家常，话题自然又绕到了林福来要去北大荒的事儿上。

“福来，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一定要听领导的话，跟同志们处好关系。”林满仓抿了一口西凤（到底还是让大孙子给倒上了），咂咂嘴，郑重叮嘱，“干活别偷奸耍滑，但也别傻干，注意身子骨。那边冷，听说冬天撒尿都得拿棍儿敲，衣服带够没？”

“爷，您放心，厂里发了被褥。赵叔都安排好了。”林福来给爷奶各夹了一筷子为数不多的腌肉片。

王秀英则是一百个不放心，絮絮叨叨：“吃饱穿暖是头等大事……火车上吃东西注意卫生……到了地方赶紧给家里捎个信……要是太苦了，就……就跟领导说说，早点回来……”说着说着，眼圈又有点红。

李秀兰在一旁默默听着，不时给儿子碗里添菜，自己却吃得很少。林建国话最少，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儿子，眼神沉甸甸的。

这顿晚饭，在收音机的歌声和家人的叮咛中结束。夜色渐深，林福来一家告辞离开。走的时候，林满仓和王秀英一直送到院门口，看着大孙子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入夜色，老两口在门口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林福来再次进城。他没有去机械厂，也没有去轧钢厂，而是骑着车，直奔国营饭店。

这个时间，国营饭店刚开门不久，门口冷冷清清。林福来把车停在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四下看了看，清晨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匆匆赶路的行人。他闪身钻进一条堆着杂物的窄巷，意念一动，从灵泉空间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货物”。

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的野猪，用最大的麻袋装着，鼓鼓囊囊。十只肥硕的野兔，褪了毛，开了膛，用干草绳捆成两串。还有一只处理好的野山羊，个头中等，但肉色鲜红，脂肪雪白，一看就是上好的山羊肉。这些东西堆在巷子角落，像座小山，散发着淡淡的、新鲜的肉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