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铁蛋与丫丫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力。

周文斌心里清楚，这俩孩子是去黑市了。可他有什么办法？在这个缺吃少穿的荒年，黑市对老百姓来说，很多时候是救命的地方。他能说什么？说他们不对？可村里等着这笔钱买粮种、添农具，李大壮家的两个孩子等着这笔钱活下去。

他最终只是对林福来投去了一个复杂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感谢，有托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感谢林福来冒险去黑市，托付他照顾好苏晓芸这莽撞的丫头，愧疚自己这个老师，明明知道学生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却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福来看懂了那目光，心里微微一震。他郑重地对周文斌点了点头，那意思是：放心，有我。

赵振国这时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文斌的肩膀：“老周，孩子们平安回来就好。福来办事有分寸，出不了岔子。”他又转向林福来，“事情办得怎么样？”

林福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王永贵：“村长，这是卖熊掌熊胆的钱，一共五百四十块。您点点。”

“五百四？！”王永贵手一抖，接过信封时手指都在打颤。他哆哆嗦嗦地打开，里面厚厚一沓“大团结”，崭新挺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张“大团结”是十块，五百四十块，那就是五十四张！厚厚的一沓！

“这……这么多？”王永贵声音都变了调，眼圈瞬间红了。

“熊掌卖了二百六，熊胆卖了二百八。”林福来简单解释，“都是好价钱。”

王永贵紧紧攥着信封，像是攥着全村的希望。他抬头看着林福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村长，使不得！”林福来连忙扶住他。

王永贵直起身，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福来，这钱……这钱能救多少人的命啊……我代全村人，谢谢你了……”

“应该的。”林福来说着，又从背篓里拿出买的那些东西——布匹、鞋子、糕点、糖果，“这些是给铁蛋和丫丫的。布做衣裳，鞋过冬穿，糕点糖果给孩子甜甜嘴。”

王永贵看着这些东西，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黑红的脸颊流了下来。他接过东西，重重点头：“我……我这就给他们送去！”

“我跟您一起去吧。”林福来说。

“我也去！”苏晓芸连忙道。

赵振国和周文斌对视一眼，也说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往村子东头走。李大壮家住在村东最边上，是两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草梗。屋顶铺着茅草，已经发黑腐朽，有几处塌陷，用破席子和塑料布勉强盖着。院墙是用碎石块垒的，不到半人高，歪歪扭扭，随时要倒的样子。

还没进院，就听见里面传来小孩子说话的声音。

“丫丫，慢点吃，别噎着。”

是个男孩的声音，稚嫩，但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哥，你也吃。”女孩的声音更细，怯生生的。

“哥不饿，你吃。这块肉大，给你。”

“可是哥，你都给我三块了，你自己才吃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