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宅基地

“你说，你说！”王根生连忙道。

“升米恩，斗米仇。”林福来一字一顿地说，“这道理，您应该比我懂。我对村里，自问还算尽力——之前打的野猪，分给乡亲们；冒险去换粮食，帮村里度过危机。我不图回报，但也不希望有人觉得，我林福来好欺负，做的都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不重，但字字敲在王根生心坎上。他脸色变了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福来，你这话……说得在理。”王根生擦了擦汗，语气诚恳起来，“那件事，村里确实处理得不够妥当。你是咱们村的功臣，没有你，去年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这事儿，是我这个村长没当好，让你寒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福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福来，你放心，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我王根生第一个不答应！谁要是再敢对你家使坏，我扒了他的皮！”

这话说得狠，但林福来听得出，王根生这回是真心了。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村长，您言重了。我就是这么一说，没别的意思。咱们还是一个村的，以后还得互相照应。”

“对对对！互相照应！”王根生连连点头，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暗自庆幸，林福来这孩子，虽然年轻，但处事老道，既敲打了他，又给了台阶下。这样的人，将来肯定有大出息，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气氛缓和了，林福来这才切入正题：“村长，其实今天来，主要是想问问，咱们村今年秋收的情况咋样？”

提到这个，王根生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咋样。比往年，少了四成收成。地里的庄稼，看着还行，可一打下来，籽粒不饱满，出不了多少粮食。唉，这荒年……难啊。”

“四成？”林福来眉头皱了起来，“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王根生掏出旱烟袋，点上，狠狠抽了一口，“我前两天去公社开会，其他村也差不多。有的地方更惨，只有往年一半的收成。公社领导说了，要如实上报，不能虚报瞒报。可我这心里……犯嘀咕啊。”

林福来心里一动：“您嘀咕啥？”

王根生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福来，你说……咱们要是把产量报高一点，公社那边是不是就好说话了？交公粮的时候，也能少交点？我是想着，给村里多留点口粮……”

“不行！”林福来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村长，这事儿千万不能这么干！”

王根生一愣：“为啥？”

林福来身子前倾，声音也压低了：“村长，您想想，如果咱们虚报产量，公社以为咱们村情况好，以后真遇到困难了，县里市里还会管咱们吗？救灾粮、救济款，还能轮到咱们吗？再说了，虚报产量是啥性质？往大了说，那是欺上瞒下，是要担责任的！”

他顿了顿，看着王根生变了的脸色，继续道：“依我看，不但不能虚报，还得如实上报，甚至……可以适当报得困难一点。这样，上面知道咱们村真的难，以后有啥政策倾斜、物资分配，才能想着咱们。”

王根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他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福来，还是你脑子活！”

但他随即又皱眉：“可……要是如实上报，公社那边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村长没能力？会不会……”

“村长，这个您放心。”林福来胸有成竹地说，“如果公社那边有人为难您，您就告诉我。我在市里认识几个人，能说上话。再不济，咱们往县里、市里反映情况，总有讲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