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周广长的决定

林福来离开红星村，脚下自行车蹬得飞快。

车轮碾过土路，颠簸得车把“嘎吱”作响，可林福来顾不上这些，他心里跟烧了把火似的，热辣辣地燎着。

这事儿，不单单是红星村自己的事儿。

他一边蹬车，脑子里一边飞快地盘算着。荒年虚报产量，那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上面按虚报的数字收公粮、定救济粮指标。那些老老实实报产量的村子，公粮一交，仓库就空了，救济粮又因为“产量高”轮不到，最后老百姓只能勒紧裤腰带，甚至……饿肚子。

林福来咬咬牙，脚下又加了几分力。

第二，他现在是红星机械厂的人，采购科虽然只是个采购员，但好歹是正经工人，吃商品粮的。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万一牵连到厂里怎么办？赵叔对他那么好，不能给人家惹麻烦。

第三……林福来皱起眉头。孔县长虽然见过一面，可那是报告山洞武器库的时候，人家是看在军工物资的份上。现在这事儿，他一个农村小子，想见县长？门儿都没有。

所以，得借力。

红星机械厂是县里的大厂，周厂长在县里说话有分量。赵叔是科长，也能递上话。这事儿，得走正规渠道，不能莽撞。

心里有了计较，林福来脚下更快了。赶到红星机械厂时，日头已经落到西山顶上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残红，像是谁用画笔蘸了朱砂，在天边抹了一道。

厂门口，看门的老头正在锁大门，看见林福来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吓了一跳：“福来？你咋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

“大爷，我找赵科长有急事！”林福来跳下车，推着就往里闯。

“哎哎，你慢点！”老头在后面喊，“赵科长应该还没走，在办公室呢！”

林福来把自行车往办公楼前一撂，锁都没顾上锁，三步并作两步就往楼上冲。木楼梯被他踩得“咚咚”直响，在傍晚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赵振国的办公室门关着。林福来喘着粗气，抬手敲门，手劲有点大，门板“砰砰”响。

“进来。”里面传来赵振国不紧不慢的声音。

推门进去，赵振国正坐在办公桌后整理文件，把一份份报表归拢齐整，用牛皮纸袋装好。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林福来，他愣了一下——这小子脸上挂着汗，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神里压着一股火，一看就是遇上事儿了。

“福来？”赵振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咋了？出啥事了？看你这一头汗。”

林福来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些：“赵叔，公社那边出事了。”

“公社？”赵振国眉头一皱，拉着他坐下，又转身从暖壶里倒了杯水递过来，“别急，慢慢说。喝口水，喘匀了气再说。”

林福来接过来，也没客气，仰头灌了一大口。温水下肚，他这才感觉心跳没那么快了。

“赵叔，是这么回事儿……”

他把王根生去公社交公粮，因为实报产量被李主任批评、威胁要撤职的事儿，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李主任说红星村是“落后典型”，要扣救济粮指标时，林福来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带着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