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沉默的愤怒

孔县长的办公室在二楼。秘书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眼镜，文质彬彬的，正坐在外间整理文件。看见周厂长，他连忙起身：“周厂长，您来了？县长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休息。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里面传来孔县长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但很温和，“是老周吧？进来进来！”

秘书推开门。孔县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在看，眉头微皱。看见周厂长三人，他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老周，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带着老赵和……哎，这不是福来同志吗？”

孔县长五十来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平平整整，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两鬓有些斑白。林福来上次见他，是报告山洞武器库的时候，那时孔县长还亲自给他发了奖状，握着他的手说了半天话。

“县长好。”林福来站直身子。

“好好好，快坐快坐。”孔县长招呼三人坐下，又对秘书说，“小张，倒茶。”

“县长，不用麻烦了。”周厂长摆摆手。

“麻烦啥？你们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不喝，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孔某人小气呢。”孔县长笑道，等秘书倒了茶出去，他才问，“老周，这么晚了找我，有啥急事？”

周厂长看向林福来：“福来，你来说。”

林福来点点头，把红星村的情况又说了一遍。这次他说得更仔细，把王根生如何被批评、李主任如何威胁、别的村如何虚报，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到最后，他声音平稳，但字字清晰：“县长，这事儿不是红星村一家的事儿。虚报产量成风，最后吃亏的是老百姓。救济粮发不下来，真要饿死人的！”

孔县长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等林福来说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份报表，又看了看，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着，越攥越紧，纸都皱了。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不紧不慢地走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屋里安静。

林福来注意到，孔县长手里的那份报表，标题是《红旗公社秋粮产量统计表》。他心念一动——看来县长刚才开的会，就是研究这个。

“福来同志。”孔县长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但林福来能听出里面压抑着的情绪，“你反映的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顿了顿，把报表放在桌上，摊平，指着上面的数字：“不瞒你们说，我刚才开的会，就是研究各公社秋粮征收的事儿。会上，各公社报上来的数字，我都看了。”

他手指在报表上移动：“红旗公社报的亩产，平均三百八十斤。最高的红旗大队，报了五百二十斤。我当时就有些怀疑，今年这年景，能有这么高的产量？”

周厂长接过话：“县长，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地里的情况。今年雨水少，旱了一年，虫害还多，能有个二百八就不错了。报五百二？除非他们种的是仙稻！”

孔县长点点头，脸色凝重起来：“老周，你说得对。这事儿……恐怕不是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