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福来同志，你知道现在县里缺粮有多严重吗？你知道全县有多少老百姓等着吃饭吗？”

林福来说：“俺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说？”孔县长盯着他，“你这不是在开玩笑？”

林福来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县长，俺从不拿粮食开玩笑。”

孔县长又沉默了。

周广长在一旁说：“县长，福来这孩子，我了解。他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能弄来，就一定有办法。”

孔县长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他盯着林福来，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林福来都有点不自在了。

最后，他开口：“福来同志，你有什么条件？”

林福来说：“有四个。”

“说。”

“第一，粮食的来源，任何人不能问。”

孔县长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明白，这年头能弄来粮食的，多半是黑市的路子。不问来源，是规矩。

“第二，换粮食的东西，尽量要黄金。实在不够，可以用钱和票。”

孔县长皱起眉头：“黄金？这年头，谁家有黄金？”

林福来说：“县里没有，可以跟上面申请。实在没有，钱也行。但俺丑话说在前头，人家要啥，俺就得给啥。不然下次人家不跟俺交易了。”

孔县长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这条我记下了。”

“第三，从今天开始，供销社卖的粮食不要再定量。县里的粮仓要全面放开，让老百姓敞开了买。”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县长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全面放开？”

“对。”林福来点头，语气平静，“县长，您想想，现在为什么人心惶惶？就是因为限量供应，老百姓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买到粮，所以一窝蜂去抢。越抢越缺，越缺越抢，恶性循环。要是全面放开，不限量，敞开卖，老百姓反而不慌了。”

孔县长盯着他，眼神复杂：“可万一粮食不够呢？万一放开了，没几天就卖光了，怎么办？”

林福来说：“所以需要俺弄来的粮食补上。只要保证粮仓里一直有粮，老百姓就不会慌。”

孔县长沉默了。

周广长和赵振国也沉默了。

这个提议太大胆了。全面放开粮仓，等于是把全县的命运押在林福来一个人身上。万一他弄不来粮食，万一粮食接不上，后果……

孔县长深吸一口气，又问：“第四条呢？”

“第四，俺只负责牵线，县里负责运粮。至于黄金还是钱，俺自己不会碰。俺联系好后，再确定交易地点和方式。”

孔县长点点头，没说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