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臭小子

林福来心里一酸，眼泪差点下来。他看着父亲，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满脸的皱纹，照出他花白的鬓角，照出他眼里的泪光。

他忽然发现，父亲老了。

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那个话不多但干活从不惜力的男人，那个在他小时候把他扛在肩上看热闹的父亲，老了。

林福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父亲，忽然坏坏一笑，开口了。

“爹，您今天咋说这么多话？俺还以为您只会说‘吃饭了’‘干活去’‘早点睡’呢。”

林建国愣了一下。

林福来继续说：“您这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俺都记不住。要不您再说一遍？俺拿笔记下来，以后天天看。”

林建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瞪着眼，看着这个没大没小的儿子，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来。

林福来还在那儿笑：“爹，您刚才说啥来着？‘最大的骄傲’？俺没听清，您再说一遍呗。”

林建国终于忍不住了，他脱下脚上的鞋，举起来就往林福来身上招呼：“你个臭小子！敢笑话你爹！”

林福来早有准备，撒腿就跑。林建国在后面追，举着鞋，跑得气喘吁吁的。

“站住！你个兔崽子！敢笑话你爹！”

林福来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爹，您追不上俺！您那腿脚，还得练练！”

林建国追了几步，追不上，只好停下来，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

林福来跑出去老远，停下来，转过身，冲他喊：“爹！以后老林家有俺，您放心养老！”

那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又响又亮。

林建国站在那儿，举着鞋，看着那个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笑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满脸的皱纹，也照出他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欣慰，有骄傲，有说不出的满足。

他低下头，把鞋穿回脚上，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但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以后老林家有俺，您放心养老！”

他嘴角又翘起来，笑着摇了摇头，嘴里骂了一句：“臭小子。”

但那骂声里，带着笑，带着暖，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深的爱。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里，月光洒了一地。正房里还亮着灯，东厢房和西厢房的灯也亮着，偶尔传来几声孩子的梦呓。这座四合院，静静地立在月光下，守护着这一大家子人。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是他儿子的家，也是他的家。是他们老林家的根。

他深吸一口气，往屋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