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的秀兰

是李秀兰。她系着围裙，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她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锅铲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李秀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那里。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又一下子变得通红。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看着门口那位老大娘，看着那位老大爷，看着李肖，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河水，哗地就下来了。

王桂芝看见李秀兰，再也忍不住了。她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李肖连忙扶住她。王桂芝挣开他的手，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李秀兰。

“秀兰……我的秀兰……”她的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憋了二十年终于找到了出口，“妈找了你二十年……妈以为你死了……妈天天做梦梦见你……”

李秀兰被她抱着，整个人像傻了似的，一动不动。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锅铲掉在地上都没捡。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流了满脸，滴在王桂芝的棉袄上。

“妈……”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妈，是你吗？”

王桂芝哭得浑身发抖，搂着李秀兰不撒手，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是妈，是妈。秀兰，你看看妈，妈老了，你看看我，你还认得妈吗？”

李秀兰的手慢慢抬起来，颤抖着，落在王桂芝的后背上。她的手在发抖，整个手掌都在抖，但她还是轻轻地拍着王桂芝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妈，我认得你。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她的声音终于大了一些，但还是发哽，“你鬓角的白头发多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你还是我妈。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给我梳辫子，梦见你送我到村口……”

李振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他是军人，是硬汉子，他这辈子流过血，流过汗，但从没流过泪。可此刻，他站在自己失散了二十年的女儿面前，看着她和老伴抱头痛哭，他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反复地念着：“秀兰……秀兰……”

李秀兰听见这个声音，猛地抬起头。她看着李振华，看着那张苍老的、满是泪痕的脸，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划破了二十年沉默的利刃，“爹，女儿不孝，女儿让你担心了……”

李振华再也忍不住了，一步跨过去，弯下腰，把李秀兰从地上扶起来，紧紧抱在怀里。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抱着女儿的手，却稳得像铁钳一样。

“不怪你，不怪你。”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是爹没本事，是爹没保护好你。秀兰，你活着就好，你活着就好。”

李肖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也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完。他索性不擦了，就那么站着，任眼泪往下流。

林建国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见自己妻子跪在地上抱着两个老人哭，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走过去，蹲下来，扶着李秀兰的肩膀，轻声问：“秀兰，咋了？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