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叫我舅舅

堂屋里坐满了人。李振华和李满仓坐在炕头上，王桂芝和王秀英坐在旁边，李秀兰挨着王桂芝，手一直被她拉着。林建国和李肖坐在椅子上，林福来在旁边倒茶。三丫四丫五丫和妞妞在地上跑来跑去，大虎二虎大龙也过来了，几个孩子挤在一起，好奇地看着这些陌生的客人。

王桂芝拉着李秀兰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她看着李秀兰的脸，看了又看，眼泪又下来了。

“秀兰，你告诉妈，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吃了多少苦？”

李秀兰摇摇头，笑着说：“妈，我不苦。那年我被炮弹震晕了，醒来的时候你们都不在了。我找了你们好几天，没找到。后来跟着难民队伍往南走，走到红星村的时候，饿得走不动了，倒在路边。是建国把我背回家的。娘给我熬了粥，一口一口喂我。我在他家住了几天，养好了身子，想走，又不知道往哪儿走。后来……后来就留下来了，嫁给了建国。”

她顿了顿，看着林建国，眼里的光是温柔的：“建国虽然话不多，但他对我好。这么多年，没让我受过委屈。我们生了几个孩子，日子虽然紧巴，但一家人在一起，我心里踏实。”

王桂芝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林建国，嘴唇哆嗦着：“建国，谢谢你。谢谢你照顾秀兰。”

林建国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搓了搓手，说：“娘，您别这么说。秀兰是我媳妇，照顾她是应该的。”

李振华在旁边听着，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李秀兰，像是在看她这些年的岁月都刻在了哪里。他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看见她鬓角的白发，看见她粗糙的手指——那是干农活磨出来的，洗都洗不掉。他的眼眶又红了，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秀兰，你还记得那年你走的时候，爹跟你说过什么吗？”

李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记得。您说，不管走到哪儿，都要好好活着。爹，我活下来了，我好好活着了。”

李振华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放下了。

李肖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这一屋子人，看着大姐，看着父母，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着林福来在倒茶、搬椅子、招呼客人。他看见林福来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里有泪光。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林福来跟前。

林福来正在倒茶，看见李肖走过来，愣了一下，放下茶壶，站直了。

李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眶红了，鼻头也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在林福来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福来，叫我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