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糖厂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王良才站在门口，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林福来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两人站在早晨的阳光里，抽着烟，谁都没说话。巷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但阳光已经照到了门口的台阶上，亮得晃眼。王良才把烟叼在嘴里，声音含着烟，有些含混：“福来，你怎么看？”

林福来把烟夹在指间，想了想，说：“王叔，三条线。第一条，老周处了个对象，很年轻，要结婚。第二条，老周那两个兄弟，一个请假回老家，一个精神状态不好，两人最近都不跟老周来往了。第三条，老周那个对象，以前在糖厂干过临时工。”

王良才点了点头，把烟灰弹掉，烟灰飘在晨风里，碎成了粉末。“你是说，那个女的有问题？”

林福来说：“不一定有问题，但她肯定是关键。老周跟那两个兄弟翻脸，很大可能是因为这个女的。那两个兄弟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姓刘的请假回老家，正好是案发前后。姓王的有个哥哥，有车，有腿，作案后逃跑方便。”他顿了顿，用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王叔，俺想先去糖厂，找那个女的信息，找那两个兄弟问问。还有，那个姓刘的是真回老家了还是在撒谎，得查。”

王良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笑，带着几分认可，几分感慨。“行，你去。我回局里，跟你舅舅汇报。你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林福来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巷子。他骑上跨斗摩托，刚发动引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把摩托熄了火，走到巷口的公用电话亭，拨了后勤科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是方玲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后勤科。”

林福来说：“方姐，俺是林福来。胖子在不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椅子挪动的声响，接着孙毅那又响又亮的声音炸开了，震得听筒嗡嗡响：“科长！你可算来电话了！你一大早出去也不叫我！我在这儿坐一上午了，屁股都坐扁了！老张头说我光吃不干活，让我去搬物资，我搬了两趟，胳膊都细了！你到底啥时候回来？”

林福来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等他喊完了，才说：“胖子，你出来，跟俺去趟糖厂。门口等俺。”电话那头“啊”了一声，然后是“砰”的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孙毅的喊声：“方玲你别跟我抢！科长叫的是我！”“谁抢了？你自己撞到桌腿了！”“你放屁！”……林福来挂了电话，摇了摇头，嘴角翘了起来。

他骑着摩托到了市局门口，孙毅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公安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帽子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但肚子把扣子撑得绷绷紧，最下面那颗扣子已经放弃了抵抗，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看见林福来，他连忙把馒头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灌了一大口从水壶里倒出来的凉白开，才缓过来。他从台阶上蹦下来，屁股撅着，腿叉着，那姿态像是要去奔丧似的，急急慌慌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科长我来了我来了！咱们去哪儿？糖厂？去抓人还是去问话？用不用带枪？”

林福来说：“问话，你别开口，跟着就行。”孙毅点点头，自觉地坐进跨斗里，肚子卡在边缘，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塞进去。他把大盖帽压了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公安，但那肚子怎么挺都收不回去，像怀了五六个月的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