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好好养伤

李振华拄着拐杖在床边站了很久，看了林福来很久，眼神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变着，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像是骄傲又像是后怕的东西。

嘴唇动了好几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个功劳，谁也抹不掉。但你记住，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许一个人往上冲，等援军，等命令，不许逞能。你要是出了事，你娘怎么办？你爹怎么办？这几个妹妹怎么办？”

王桂芝又瞪了李振华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这回更重了，声音又急又脆，像炒豆子一样：“行了，别说了！孩子才刚醒，你就不能让他歇会儿？要说回去说，在这儿说什么？你看你说的这些，他后背还缝着针呢，你想让他伤口崩开？”

三丫四丫五丫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们感觉到气氛不对，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让人紧张的、像是暴风雨要来之前的那种沉闷。

三丫拉着林福来的手，仰着小脸问，声音脆生生地撞在天花板上：“哥，你是不是又抓坏人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四丫挤过来，把三丫挤开一点，攥着林福来的手指，声音小了很多，像怕他疼：“哥，你以后别受伤了，俺害怕。”

五丫还趴在林福来怀里，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蛋贴在他下巴上，蹭来蹭去，奶声奶气地喊着，像在哄他：“哥哥不疼，丫丫给哥哥吹吹。”鼓起腮帮子朝林福来的下巴吹了一口气，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皮肤，痒痒的。那口气吹过来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鼓得像只小青蛙，眼睛瞪得圆圆的，嘴撅着，头发散着。

林福来笑了。是笑了，可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伸手摸了摸五丫的头，动作很轻，怕扯到后背的伤口，手还是抬不起来，搭在五丫的脑袋上，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那几根碎发在他指缝间滑过。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不流了。眼眶还是红的，肿得像桃子，但眼泪不流了。从舅妈手里接过粥碗，碗沿上还冒着热气，白雾缭绕，模糊了她的脸。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吹了两下，又吹了一下，用嘴唇碰了碰勺边试温度，不烫了，才伸到林福来嘴边。

“吃，别说话，吃了再说。”

她一勺一勺地喂，他一口一口地吃。粥很香，小米的香味混着红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从舌尖滑到舌根，从舌根滑进喉咙，从喉咙滑进胃里。他不知道是自己饿了还是粥真的这么好喝，只觉得每一口都暖到了心里，像是有人在他冰冷的胃里点燃了一盏小灯。

三丫四丫五丫围在床边，看着李秀兰喂林福来喝粥。三丫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哥俺也想喝。李秀兰回头瞪了她一眼，说你哥受伤了要补身子你喝什么。三丫瘪瘪嘴不说话了，但眼睛还盯着勺子。五丫听不懂但看见姐姐瘪嘴也跟着瘪嘴，嘴撅得能挂油瓶。

林建国站在床尾看着这一切，嘴角终于翘了一下。很浅，但那是一个笑。他转过了身，背对着床，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手抬起来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放下来，没有转回来。林福来只看见了那个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那个微微有些佝偻的脊背。他想叫一声爹，嘴里的粥还没来得及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