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师父的秘密，皆是为了他

江南深夜，雨声渐歇。

临湖别苑外，湖心亭中只亮着一盏石灯，昏黄的光落在水面上，被风一吹，碎成一片一片。

亭子里，昆仑老怪正盘腿坐在石凳上，怀里抱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手里还捏着半块桃花酥，和徒孙抢得不亦乐乎。

“这是我的！”

小家伙急得伸手去够。

老道士胡子一翘，理直气壮：“什么你的？孝敬师公，天经地义！”

江寒拎着两坛花雕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站在亭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师父，您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跟徒孙抢点心？”

“臭小子，懂什么。”昆仑老怪把桃花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这叫含饴弄孙，天伦之乐。”

江寒把酒放到石桌上，顺手把儿子抱过来，免得这小东西真跟老头急眼。

“您老人家白天还在昆仑，晚上就跑到江南来，不会真只是为了吃这口桃花酥吧？”

昆仑老怪接过酒坛，拍开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

夜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那张平日里总带着点不正经的老脸，在这一刻竟少见地安静下来。

“小寒。”

他忽然叫了他一声。

江寒动作一顿，抬眸看过去。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老夫当年逼你下山，是为了让你去报江家的仇？”

亭中骤然一静。

湖水轻轻拍岸，夜风穿亭而过，吹得石灯火光晃了一下。

江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难道不是？”

昆仑老怪看着他，半晌，忽然骂了一句。

“报个屁。”

“你真当老夫当年天天拿藤条抽你，是怕你报不了仇？”

江寒眉心微沉，没有接话。

昆仑老怪又灌了一口酒，声音低了几分，也沉了几分。

“江家灭门那一夜，你活下来，不是因为你命大。”

“是因为你命硬得不像话。”

“你们江家那一脉，天生纯阳体，练武是好苗子，入道是好根骨。可凡事太盛则折，这体质一旦被血仇和杀念一激，体内那股纯阳戾气就会彻底失控。”

“轻则经脉寸断，日日受焚心裂骨之痛。”

“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江寒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事，他从未听师父说过。

他只知道自己小时候练功时，常常会在深夜被灼痛惊醒，整个人像是被扔进火里，连骨头缝都在疼。后来随着功力渐长，那股痛感才慢慢少了些。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练功留下的旧疾。

从没想过，那是命里的劫。

昆仑老怪看着他，眼底终于露出一点藏了很多年的疲惫。

“老夫把你捡回昆仑，教你武，教你医，逼着你一遍遍压经脉、稳气海，不是想把你教成什么天下无敌。”

“是想让你活下来。”

“至少先活过二十岁。”

石灯下，江寒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这一生，很少有真正愣住的时候。

可这一刻，他是真的怔住了。

昆仑老怪放下酒坛，继续道：

“可惜，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纯阳戾气这种东西，不是靠你自己熬就能熬过去的。若想彻底化开，得借命，借运，借这世上最柔的东西，去化你命里最烈的火。”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亭外的雨幕，落向回廊尽头。

那里，秦瑶她们正端着热汤和点心，原本是来给这一老一少送宵夜的。可走到半途，听见亭中谈话，脚步便都停了下来。

月色和灯影落在她们身上，把那一张张或清冷、或明艳、或温柔的脸映得格外安静。

昆仑老怪缓缓开口：

“所以这些年，老夫跑遍了大夏。”

“去秦家，去萧家，去苏家，去你们以为老夫这辈子都不会低头去求的那些地方。”

“老夫拿一张老脸，换一线生机。”

“不是为了给你找几个师姐，也不是为了提前定什么荒唐婚书。”

“是因为老夫算过。”

“这世上，唯有她们八个人的命格、气运、心性，能压得住你体内那股火。”

“她们上昆仑，不只是来陪你长大的。”

“更是老夫替你求来的命。”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湖心亭都静了。

像连风都停了。

江寒站在原地，脑子里竟有片刻空白。

他一直以为，秦瑶她们照顾他、陪着他、后来又成了他的妻子，是因为同门情分，是因为那一纸婚书，是因为缘分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

原来在他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师父就已经替他把命从鬼门关前抢回来了一回。

而那八道后来照亮他一生的身影，在还没真正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成了他的生机。

不是遇见之后才重要。

而是从一开始，她们就是为了他来的。

江寒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眼底那些从不轻易示人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压不住了。

“师父……”

昆仑老怪瞥了他一眼，故意骂骂咧咧：“哭什么哭，没出息。”

可他嘴上骂着，眼角却也微微发红。

下一秒。

只听“扑通”一声。

江寒竟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直跪了下去。

这个曾站在世界之巅、让无数权贵俯首的人，此刻跪在石亭冷硬的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却一点一点磕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一声比一声沉。

“师父救命之恩，养育之恩，教导之恩……”

江寒声音沙哑，低得发沉。

“弟子江寒，此生不敢忘。”

昆仑老怪张了张嘴，像是想骂他几句，最后却只是别开脸，重重灌了一口酒。

回廊下，秦瑶第一个走了过来。

她眼眶微红，却依旧站得很稳，随后是萧若雪、苏清影、苏小暖、顾希言、林婉儿、苏清颜、林小婉……

八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亭中，站到了江寒身后。

然后，齐齐跪下。

裙摆落地，衣袂轻垂，像月色下一场无声的誓言。

秦瑶抬眸，看向昆仑老怪，声音不大，却字字认真。

“多谢师父。”

“成全我与小寒这一世相逢。”

萧若雪眼眶也有些红，唇角却勾着一点笑：“早知道上昆仑是为了救这小子，我当年就该多揍他几顿。”

几人都被她这句逗得红着眼笑了一下。

苏清影低声道：“可若没有您，我们也不会有今天。”

顾希言吸了吸鼻子，小声补了一句：“也不会有现在这么热闹的家。”

昆仑老怪看着跪在面前的这群人，嘴唇动了动，许久才骂出一句：

“一个个的，搞得这么煽情做什么。”

“老夫还没死呢。”

可那声音，已经明显哑了。

……

这一夜，江寒很久都没有睡。

主卧里灯光很暗，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只剩湖面被夜风吹皱的轻响。

秦瑶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

江寒抬眸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