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次站立

清晨六点。

顾氏庄园的主卧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阳光挡在外面，只漏进几缕微弱的晨曦。

顾清歌醒了。

以往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呼叫铃，叫佣人来帮她移动那双毫无知觉的腿。

但今天，她没有动。

她平躺在宽大的欧式软床上，呼吸有些急促，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仿佛那里刻着某种审判结果。

被子下，她的脚趾轻轻勾了一下。

“嘶……”

一种粗糙的摩擦感顺着脚尖传回大脑。那是高支棉床单划过皮肤的感觉，微弱，但在她脑海里却如同惊雷。

不是梦。

昨晚那场痛彻心扉的推拿，不是梦。

顾清歌猛地掀开被子，双手撑着床垫坐起身。她看着自己那双苍白、纤细，因为长期缺乏运动而显得有些病态的小腿，眼眶瞬间红了。

三年了。

这双腿就像是挂在她身上的两根枯木，无论怎么掐、怎么烫，都给不了她任何回应。

而现在，它们活了。

“老婆，大清早的练瑜伽呢？”

身旁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林川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探出头，顺手把一只胳膊搭在了顾清歌的大腿上。

“哎哟，腿挺热乎。”林川捏了捏，手感不错，“看来昨晚没白折腾，这回笼觉睡得我都饿了。”

顾清歌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开他的咸猪手。

她转过头，那双平日里总是结着冰霜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融化了一池春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川。”

“咋了？想吃小笼包？”

“带我去复健室。”顾清歌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

……

顾氏庄园，地下复健中心。

这里拥有全球最顶尖的康复设备，每一台机器的造价都在七位数以上。与之匹配的，是由三位国际顶尖骨科与神经科专家组成的私人医疗团队。

此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no，no，no。”

说话的是医疗组组长，来自德国的汉斯博士。他手里拿着顾清歌今早刚出来的肌电图报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连连摇头。

“顾女士，这不科学。”汉斯操着生硬的中文，语气里满是质疑，“虽然神经传导出现了一些奇迹般的微弱信号，但这并不代表您可以尝试站立。”

他指了指顾清歌那双瘦弱的腿，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冷漠与傲慢。

“您的肌肉萎缩程度达到了三级。现在的骨骼密度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如果强行站立，极有可能导致病理性骨折，甚至造成不可逆的二次损伤。”

旁边两个助手也跟着附和，手里拿着厚厚的英文文献，试图用专业术语让这位固执的女富豪认清现实。

“按照我们的方案，至少需要三个月的电刺激治疗，配合营养液注射，等到肌肉力量恢复到基准线，才能尝试使用外骨骼机器人辅助站立。”

汉斯推了推眼镜，下了最后的判决书：“现在就想站起来？那是天方夜谭。那是对医学的不尊重。”

顾清歌坐在轮椅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三个月？

她等了三年，哪怕多等一秒都是煎熬。

那种明明感觉到了力量，却被告知“你不行”的挫败感，让她心底的戾气疯狂滋生。

“我不信。”

顾清歌冷冷吐出三个字。

她无视了汉斯的阻拦，转动轮椅，径直滑到了那两根平行的金属复健杠中间。

“顾女士！您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汉斯急了，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林川。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顾清歌不让抽），倚在旁边的器材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专家。

“让她试。”林川淡淡道，“有些事，机器测不出来。”

“你懂什么？”汉斯鄙夷地看了林川一眼，“你是医生吗？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林川耸耸肩，没说话，只是给了顾清歌一个鼓励的眼神。

顾清歌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双手，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杠。

发力。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她试图用双臂的力量带动身体，同时控制着那双刚刚苏醒的双腿去寻找地面的支撑点。

起……

起……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她的臀部刚刚离开轮椅两厘米的时候，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一软，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砰！”

她重重地跌回了轮椅上。

剧烈的震动让她的脊椎一阵发麻，但更痛的是心。

失败了。

那种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

汉斯博士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摊了摊手：“看吧，顾女士。医学不是魔术，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违背物理规律的。您太心急了。”

几个助手甚至开始收拾东西，低声用英语交谈着，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有钱人任性”的嘲弄。

顾清歌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但林川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那是绝望。

比三年前刚出车祸时更深沉的绝望。

因为给了希望再剥夺，才是最残忍的酷刑。

就在复健室的气氛降至冰点，所有人都觉得这场闹剧该结束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汉斯吓得手里的记录板都掉了。

只见林川突然暴起，一脚踹在了那台价值两百万的德国进口复健平行杠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素质爆发出来，直接将那厚重的金属底座踹得变形，整个架子歪倒在一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fuck！你疯了吗？！”汉斯尖叫，“这是精密仪器！”

“精密个屁。”

林川收回脚，嫌弃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大步走到顾清歌面前，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也挡住了那台冰冷的机器。

“老婆，这玩意儿太冷了，没感情。”

林川弯下腰，双手撑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把顾清歌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顾清歌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林川，别闹了……”顾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我想回房。”

“回什么房？”

林川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痞，有些坏。

他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

“那些铁架子不懂你，但我懂。”

林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复健室。

“来，我是你的专属人形拐杖。恒温三十七度，自带语音鼓励功能，还能提供全方位防摔保护。”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弧度，当着所有专家的面，大声说道：

“老婆，咱们打个赌怎么样？只要你现在能站起来，哪怕只有一秒，只要你能扑进我怀里……”

林川眨了眨眼，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暧昧语气说道：

“今晚，让你在上面。”

轰——！

顾清歌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番茄。

周围的专家和护士们虽然听不太懂这种中文里的“虎狼之词”，但看林川那副荡漾的表情，也猜到了不是什么好话。

这也太……太不知羞耻了！

这种神圣严肃的医疗场合，竟然公然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