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在天上看着你，永远永远

“哥，你抱紧一点。”小欣说。

他抱紧了。手臂箍着她的后背和腿弯，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想一个人。”她说，声音已经开始飘了，像风里的泡桐花瓣，落下去就没有了，“哥你抱着我，我就不怕了。”

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

孩子们大概吃完饭，要去洗漱睡觉了。

豆豆今晚会不会怕黑，小满的画有没有画完，大壮还会不会抢别人的馒头——这些声音都留在了山坡下面，隔着夜色，隔着院墙，隔着越来越远的一切。

泡桐花还在落。

有一朵落在小欣的帽子上，粉色的毛线帽上面多了一点淡紫。

又有一朵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去拂，手安安静静地搭在林天的手臂上。

又有一朵落在林天的肩膀上，落得很轻。

“哥哥。”她的嘴唇动了动。

林天低下头，耳朵凑近她的嘴边。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已经不是声音了，只是嘴唇翕动带起的一点点气流，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最后一丝回响。

她说，哥哥，你记得吗，那年我们在孤儿院的榕树底下埋过一个铁盒子。

她说，里面装着你写的纸条，说以后要带我去看海。

她说，我还想去看海。

她说，哥哥。

然后她就不说了。

林天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小欣的手抖了抖。

林天紧紧的握住。

她的嘴唇动了动。

林天将耳朵靠近。

“哥哥，别哭，你说过的。”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天上的星星，会照亮地上人前进的路。”

“我在天上看着你，永远永远...”

林天保持着低头听她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泡桐花落得更密了，簌簌的，像是谁在很轻很轻地叹气。

他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呼吸停了，轻得像一把晒干的稻秆，轻得像那些年她在孤儿院的榕树底下笑出来的声音，轻得像风里最后一片花瓣。

林天慢慢地跪下去。

他跪在泡桐树下面，把小欣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帽子，脸埋进那些淡紫色的花瓣里。

他的肩膀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没有发出声音。

林长安站在山坡下面。

他没有走上来。

他站在那堵院墙旁边，背着手，仰着头，看着山坡上的两个孩子。

院子里的最后一盏灯熄了，榕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很老很老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伸手扶住了院墙。

泡桐花落了一地。

淡紫色的，薄薄的，铺在草叶上，铺在土路上，铺在林天跪着的地方周围，铺在小欣那件藏蓝色外套上面，铺在她安安静静搭在他手臂上的那只手旁边。

又有一朵落下来，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没有握。

花就那么停在那儿，被风吹得轻轻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