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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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杀人后的疯狂、恐惧、悔恨,也没有解脱的释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虚无的麻木与空洞。雨水(或是泪水?)混合著血污,在她脸颊上衝出几道浅浅的痕跡,但她的眼神,却如同两口冻结了万载寒冰的古井,倒映著隔离室內惨白的灯光,也倒映著……她身前,那具以极其惨烈、极其扭曲的姿態,匍匐在地的、已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是廖忠。

  华南大区负责人,“公司”高层之一,也是陈朵的“监护人”,或者说,是过去几年里,对她拥有最高“处置”与“研究”权限的人。一个作风强硬、行事果决、在“公司”內部以“铁腕”著称的男人。此刻,他曾经威严、总是紧锁著眉头、带著审视与计算神情的面孔,因为极致的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惊骇而扭曲、定格,双目圆睁,死死地“瞪”著前方虚空,瞳孔早已扩散。他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喉结部位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不规则的巨大豁口,仿佛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或某种极其暴戾的力量硬生生撕开,气管与血管的残端裸露在外,仍在极其缓慢地渗出最后的、浓稠的暗红色液体。他的胸膛几乎被整个剖开,肋骨断裂,內臟翻出,同样布满了可怕的撕裂与啃噬痕跡。右手手掌齐腕而断,掉落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手指依旧保持著痉挛般的抓握姿態。整个人,就像一具被玩坏后隨意丟弃的、破败不堪的布偶,了无生机地瘫软在自己和少女製造出的、温热粘稠的血肉沼泽里。

  杀死他的凶器,或许就在陈朵那微微下垂、沾染著更多血污的右手……或者说,是她的“右手”。此刻,那只原本属於少女的、纤细瘦小的手掌,从手腕开始,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与龟裂,裂缝中,隱隱有幽绿色的、带著强烈腐蚀性与生命吞噬意味的、粘稠如活物的“炁”在缓缓流动、滴落。每一滴“炁”落在地面的血泊中,都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冒起一缕带著甜腥味的青烟,將周围的血肉“净化”或“同化”成一种更加污浊、更加不祥的灰黑色物质。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手掌,更像是一件诞生自最深噩梦与禁忌实验的、活著的、充满毁灭性的“凶器”。

  “原始蛊”……或者说,是陈朵体內那与生俱来、被“药仙会”以最残酷手段“培育”与“激发”、又被“公司”以另一种方式“研究”与“试图控制”的、代表了极致“毒”与“生命畸变”本源力量的、失控后的显化。

  时间,仿佛在这一方血腥的囚笼中被无限拉长、凝固。只有隔离室外,监控仪器发出的、规律到令人心慌的“滴滴”声,以及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提醒著外界时间的流逝,也衬托出室內的死寂。

  陈朵就那样跪坐著,低著头,看著廖忠那死不瞑目的脸,又仿佛什么都没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寒冷,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细胞最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源自“原始蛊”暴走后的虚弱与“反噬”的痉挛。每一次颤抖,她右手那焦黑皮肤下的幽绿“炁”流就加速窜动一下,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混合了剧痛、灼烧与奇异“饱胀”感的折磨。但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具身体承受的痛苦,与“陈朵”这个存在本身,已经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名为“麻木”与“空洞”的厚厚壁障。

  她杀了他。

  用这双“手”,用这具被诅咒的身体,用这无处可去、最终只能以毁灭方式爆发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

  为什么?

  是因为那无休止的、冰冷的、將她视为“样本”与“工具”的观察、检测、实验、与“调整”?是因为廖忠那总是带著审视、评估、权衡利弊、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异常”与“潜在威胁”的忌惮与疏离的眼神?是因为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图在她状態不稳定时进行“强制镇定”与“深度採样”的、粗暴的、几乎將她最后一点“自我”也碾碎的行动指令?还是因为……那深埋於“原始蛊”本能、被无数次折磨与压抑后,对一切“束缚”、“伤害”、“否定其存在意义”的事物,所积累起的、最终衝破临界点的、纯粹的、毁灭性的恶意与暴怒?

  或许,都有。又或许,都不完全是。对此刻的陈朵而言,“原因”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束缚(哪怕是充满恶意与伤害的“束缚”)消失了。那个代表“外部世界”对她行使“定义”与“控制”权的、最直接、也最强大的存在,被她亲手、以一种最惨烈、最不容置疑的方式,“抹除”了。

  隨之而来的,不是自由,不是解脱,而是更加庞大、更加虚无的……空洞。

  接下去呢?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