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再忍几天

对于绝大多数在写字楼里苦熬的社畜来说，周一的早晨无疑是一周中最令人绝望的时刻。那种从周末的慵懒中被硬生生拖拽出来的剥离感，足以让任何人在打卡机前发出一声长叹。

但对于王淮而言，这个周一的早晨，简直就是一场神圣的救赎。

黑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平稳地驶入远洋启航集团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灭的那一刻，王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整整两天的周末，他在御景湾那个豪华的大平层里，就像是在走钢丝。金智雅时不时投来的充满侵略性和暗示的目光，以及黄婧怡那种近乎病态的、试图用虚假温情将他溺毙的讨好，无时无刻不在消磨着他的理智。

好在，他挺过来了。

他靠着在书房里疯狂查阅南美市场的各种贸易法案，硬生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莫得感情的机器人，成功熬到了周一。

“再忍几天。等周五奖金一发，这辆车就可以彻底扔进车库吃灰了。”

王淮拔下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里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绝。他推开车门，迈开长腿走向电梯间，步伐轻快得仿佛要去赴一场盛宴。

“叮——”

电梯在三十八层停稳。随着防弹玻璃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熟悉的、属于中央空调和高级打印机油墨混合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王淮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了。

“早啊，罗密欧！”

一声清脆悦耳的招呼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响起。

前台的宋琳今天穿了一件浅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高腰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元气满满。她正拿着一个小喷壶，给前台那盆半死不活的发财树浇水。

看到王淮走进来，宋琳浇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上周五深夜，在那辆保时捷的后座上，她借着酒劲在王淮脸颊上留下的那个突如其来的轻吻，此刻仿佛变成了一颗跳跳糖，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丝别样的微甜。

王淮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半秒，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天晚上女孩柔软的唇瓣和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平时的扑克脸来掩饰心底的那一抹不自然。

“早，linda。”王淮点点头，语气尽量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

然而，宋琳显然没打算让他这么轻易地蒙混过关。

她放下手里的喷壶，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趁着徐总监还没来，她竟然当着王淮的面，调皮地冲他眨了眨左眼，送上了一个明晃晃的wink。

这个wink里，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试探，还有四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共犯”意味。

王淮的呼吸猛地一滞，耳根处不可控制地泛起了一丝微热。他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去看墙上的挂钟，脚步略显匆忙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这丫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王淮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这种坦荡而鲜活的调戏，比起金智雅那种充满毒素的压迫，简直就像是清晨挂在草尖上的露水，清新且无害。

刚把公文包放下，打开电脑，走廊里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只不过，今天这脚步声有些与众不同。

没有了往日那犹如死神倒计时般清脆的红底高跟鞋“哒哒”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轻盈、柔软的落地声。

王淮转过头。

只见徐艺琳正一手端着咖啡杯，一手翻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从大门外走进来。

这位一向以“女王气场”镇压全场的大女主，今天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双平底的celine乐福鞋。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简单的真丝吊带，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咄咄逼人，多了一份慵懒的高级感。

脱下了恨天高，徐艺琳的身高依然相当优越，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松弛了。

“早啊，徐总。”王淮站起身，主动打了个招呼。

徐艺琳从平板上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在王淮精神饱满的脸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周末休息得不错？没黑眼圈了，气色也缓过来了。怎么，没被家里的琐事绊住脚？”

王淮自嘲地笑了笑：“琐事再多，也没有赚钱重要。毕竟我还指望着周五的奖金去提那辆路特斯呢。”

“有觉悟。”徐艺琳走到他工位旁，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拍在桌面上，“南美那边的合规审核风控部已经亮绿灯了，法务也把最后几条免责条款敲定了。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把这份最终版合同从头到尾抠一遍，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错。下午直接走oa流程发给王晶晶签字。”

“没问题。”王淮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拿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还有，”徐艺琳双手撑在王淮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下午两点半的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提到面试，王淮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假装认真工作的宋琳。

“一共四个人，都是从上周那一百多份‘定向引流’的简历里大浪淘沙挑出来的。”王淮刻意在“定向引流”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远处的宋琳听到这四个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徐艺琳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站直身体：“行。这是你独立带队的第一步，人你自己挑，我不干涉。只有一条要求：我们六部不养闲人，更不养玻璃心。这帮客户一个比一个难搞，你招进来的人，如果心理素质不过关，趁早别让她进来受罪。”

“明白。”

“去干活吧，中午我请客，吃完饭一起面试。”徐艺琳踩着那双平底乐福鞋，步履轻快地走进了自己的总监办公室。

看着她干练的背影，王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头扎进了复杂繁琐的合同条款中。

这种充实感，真是太美妙了。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飞逝而过。

下午两点二十分，远洋启航三十八层，二号小型会议室。

王淮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面试官位置上。他的面前摆着四份打印装订好的简历，旁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宋琳则抱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充当临时的hr兼面试记录员，坐在他的右侧。

“罗密欧先生，紧张吗？”宋琳一边打开文档，一边小声调侃道，“这可是你第一次当面试官，掌握别人的生杀大权哦。待会儿可别被漂亮小姑娘迷了眼，把咱们部门的标准给降低了。”

王淮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在事业六部，颜值是最没有生产力的东西。只要能干活，哪怕长得像张飞我都敢招。”

“啧啧，真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嘴脸。”宋琳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我叫一号候选人进来？”

“叫吧。”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被推开。

第一位面试者，名字叫刘琪。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符合传统意义上“乖乖女”形象的女生。她穿着一套显然是刚买不久、甚至还有些不太合身的黑色职业套装。梳着整齐的马尾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她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显得有些局促，双手紧紧地捏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带子，指关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

“各……各位面试官好，我叫刘琪，毕业于滨海财经大学国际贸易专业……”

刘琪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明显的怯场，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狼群的纯种小白兔。

王淮翻看着她的简历，成绩单非常漂亮，年年拿奖学金，英语专八，专业知识背景无可挑剔。单纯从应届生的角度来看，这是一份优秀的履历。

但他要招的，不是在学校里考试拿高分的乖学生。

“刘琪你好，请坐。”王淮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刘琪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紧张得甚至不敢直视王淮的眼睛。

“你的简历我看过了，专业基础非常扎实。”王淮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但是，我们远洋启航事业六部，面对的大多是中东和南美市场。那边的商业环境非常复杂，甚至可以用‘野蛮’来形容。”

王淮放下手里的简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刘琪：

“我现在给你一个假设场景。如果我们的货已经上了船，在公海上航行了一半。这个时候，中东的买家突然发来邮件，以当地海关政策变动为由，要求我们将这批货的离岸价格强行压低百分之十五，否则他们就拒绝清关，让这批货烂在港口。”

王淮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敲诈，如果是你负责跟进这笔订单，你会怎么处理？”

刘琪显然没料到面试官上来就会抛出这么硬核且极端的实战问题。在学校的教科书里，国际贸易总是遵循着契约精神和信用证规则的，哪有这种耍无赖的桥段？

她愣住了，原本就紧张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我……我会先查阅一下双方签订的贸易合同……”刘琪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合同里明确规定了价格不可更改，我会……我会给对方发邮件，强调契约精神，希望他们能按照原价执行。如果他们实在不听，我……我会向公司法务部求助，准备提起国际仲裁。”

听完这个回答，王淮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