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工作是干不完的

周五的下班晚高峰，滨海市的道路已经被堵成了一锅沸腾的红白尾灯汤。

远洋启航三十八层的事业六部里，宋琳和李虹早就到了点，准时打卡下班。两个女孩有说有笑地约着去逛街，顺便消化一下今天下午王淮那顿堪称“热量炸弹”的豪华下午茶。

偌大的办公区里，只剩下王淮和总监办公室里的徐艺琳。

当时针稳稳地指向晚上六点半，徐艺琳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推开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衬衫，搭配高腰的黑色阔腿裤，手里拎着那个标志性的爱马仕铂金包，踩着红底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了出来。

“走吧，罗密欧。”徐艺琳走到王淮的工位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工作是干不完的，更何况今天是发奖金的周五。走，带我去看看你今天上午翘班弄回来的新战利品。”

王淮利落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顺手抄起桌上那个崭新的车钥匙。

“乐意效劳。”

两人并肩走进专属高管电梯。封闭的轿厢内，徐艺琳身上那股好闻的tom ford香水味伴随着电梯下行的失重感，让人感到一种周末特有的放松。

“叮——”

地下二层vip车库到了。

王淮带着徐艺琳穿过几辆落满灰尘的商务车，径直走向c区018号车位。

当那辆通体哑光黑色的路特斯emeya出现在视野中时，徐艺琳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展厅里的灯光和地下车库偏暗的冷白光源不同，在这里，这辆车那犹如刀锋般锐利的线条显得更加冷酷，低趴的姿态仿佛一头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的黑豹。

“眼光不错啊，这颜色选得够绝。”徐艺琳围着车头转了半圈，伸手摸了摸碳纤维的侧裙，由衷地赞叹道，“比你之前开的那辆保时捷顺眼多了。那辆车总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油腻感，这辆才符合你现在事业六部第一杀手的气质。”

王淮按下解锁键，隐藏式门把手自动弹出，车尾的电动尾翼缓缓升起，发出一阵轻微的机械运作声。

“请吧，徐总。”王淮拉开副驾驶的无框车门，做了一个十分绅士的邀请手势。

徐艺琳也不客气，弯腰坐了进去。车门一关，隔绝了车库里的回音。她四下打量着车内大面积的翻毛皮内饰和充满科技感的屏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最经典的画面出现了。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让无数竞争对手闻风丧胆的灭绝师太，熟练且毫无包袱地双脚互踩，把那双折磨了她一整天的昂贵高跟鞋直接蹬到了脚垫上。

“呼——”徐艺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皙的脚趾隔着一层超薄的黑色丝袜，在副驾驶宽敞的空间里惬意地舒展了一下，“每次坐你的副驾驶，脱鞋都已经成了一种仪式感了。这新车的座椅包裹性确实不错。”

王淮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这副彻底放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顺手点开了中控屏幕上的座椅按摩功能。

“走吧，今天周五。”徐艺琳靠在头枕上，偏过头看着王淮，眼神里透着几分促狭，“去吃个饭庆祝一下你拿下人生第一笔巨额提成，顺便，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新座驾。路线我来定。”

“没问题，地址发我。”王淮挂上d挡，一脚电门，黑色的路特斯宛如幽灵般驶出了地下车库。

半个小时后。

王淮看着车载导航上显示的终点，又看了看车窗外越来越拥挤、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城区街道，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像徐艺琳这种平时非米其林不吃、非高定不穿的顶级白富美，庆祝发奖金肯定会去那种人均大几千的云端餐厅，或者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的私密日料店。

结果，导航把他带进了一条名为“烟袋斜街”的深巷子里。

巷子两旁全是各种大排档、烧烤摊和苍蝇馆子，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碳烤生蚝的浓烈香气。路边摆满了塑料桌椅，光着膀子的大汉们正举着扎啤杯大声划拳。

这辆价值百万的哑光黑跑车在这种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就停前面那个小院子门口。”徐艺琳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挂着红灯笼的四合院，“别看这里破，这可是滨海市最地道的私房菜。老板是个暴脾气，每天只接待十桌客人。我可是提前托了关系才留了个小包间。”

王淮小心翼翼地把车停好，两人推门下车。

徐艺琳虽然穿了一身昂贵的真丝衬衫和高定阔腿裤，但走在这满是油烟味的青石板路上，竟然没有丝毫不适。她熟门熟路地带着王淮穿过喧闹的前院，走进了一个僻静的后院小包间。

包间不大，摆着一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老字画，透着一股浓浓的年代感。

刚一坐下，老板就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盆走了进来。里面装满了红彤彤的麻辣小龙虾，紧接着又上了爆炒腰花、干煸肥肠和几道接地气的本地下酒菜。

“来，今晚不喝红酒，喝点实在的。”徐艺琳直接用起子撬开两瓶冰镇的本地精酿啤酒，将其中一瓶重重地放在王淮面前。

她毫不顾忌形象地挽起真丝衬衫的袖子，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戴上一套一次性塑料手套，熟练地抓起一只小龙虾剥了起来。

“干杯！”徐艺琳举起沾着红油的啤酒瓶，隔空跟王淮碰了一下，“庆祝罗密欧先生喜提新车，也庆祝你终于在远洋启航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座金库！”

王淮看着眼前这个和公司里判若两人的女人，心底那层因为家庭琐事而结出的坚冰，在这火辣的龙虾和冰凉的啤酒交织中，彻底融化了。

他拿起啤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爽的麦芽香气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谢谢你，ella。”王淮放下酒瓶，眼神真挚，“如果不是你当初把我招进六部，给了我完全放权的空间，这笔钱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要攒多久。”

“打住，少跟我来这套职场吹捧。”徐艺琳把剥好的虾尾塞进嘴里，辣得轻轻吸了一口气，脸颊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能拿到提成那是你的本事。我徐艺琳从来不养废物。你能在高管会上把风控部那帮老家伙怼得哑口无言，这钱就是你应得的。”

两人在包间里吃得格外尽兴。没有职场上的勾心斗角，也没有什么需要端着的礼仪。王淮也彻底放开了，和徐艺琳一起大快朵颐，边吃边聊着部门里两个新人的趣事。

“李虹这姑娘绝对是个狠角色。”王淮一边剥虾一边说道，“今天上午我看了她起草的备忘录，条理清晰不说，遣词造句还透着一股子杀气。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简直是外贸谈判桌上最好的保护色。”

“是啊，宋琳那个小机灵鬼还成天担心人家受委屈。”徐艺琳忍不住笑出声，“咱们六部现在是凑齐了：一个富二代前台，一个娃娃脸杀手，加上你这个不睡觉的工作狂。我看以后的业绩指标可以直接翻倍了。”

几瓶啤酒下肚，包间里的气氛变得越发温热而松弛。

徐艺琳的酒量虽然不错，但这种精酿啤酒后劲不小。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原本白皙的脸颊上飞上了两团明显的红晕，连说话的尾音都带上了一丝慵懒的拖拽。

她摘下手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单手托着下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对面的王淮。

包间里的老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打在王淮那张清俊的脸上。他此刻正低着头剥虾，专注的侧脸线条分明，褪去了平时那层防备的铠甲，显得格外干净纯粹。

徐艺琳突然伸出手，越过不大的八仙桌，将手轻轻搭在了王淮的肩膀上。

她的手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啤酒的微凉。

王淮愣了一下，剥虾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对上了徐艺琳那双波光流转的狐狸眼。

此时的徐艺琳，没有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反而透着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娇憨与直白。

“喂，罗密欧。”

徐艺琳笑吟吟地看着他，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包大揽的江湖气：“这几天，我总是看你眉头皱得紧紧的。今天虽然提了新车，但我知道，你心里还压着事儿呢。”

她凑近了一些，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微醺的酒气，丝毫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有一种让人想要卸下所有防备的魔力。

“怎么，在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那个叫金智雅的女人又为难你了？还是你那个漂亮老婆不肯放手？”

徐艺琳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但骨子里的霸气却分毫不减：“大胆说出来好了。你是我的特助，是我事业六部的人。你办不了的，不代表我徐艺琳办不了。”

“只要你一句话，不管是请最好的离婚律师，还是用商业手段去给那个什么黄氏建材施压，姐都能帮你摆平。真要把我惹火了，我明天就带人去把你们家那大平层的门给砸了。”

这番话虽然带着几分醉意，但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将王淮从那个泥潭里强行拉出来。

王淮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徐艺琳那张微微泛红的脸，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来受过的所有苦，在这个女人的这句“我帮你摆平”面前，都得到了某种奇妙的补偿。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战斗，习惯了把所有的伤口都藏在黑暗里自己舔舐。但现在，有人愿意为了他，去对抗一个家族。

王淮放下手里的筷子，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干净双手。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躲避，而是反过手，轻轻覆在了徐艺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徐艺琳的手指纤细柔软，被他宽厚温暖的手掌包裹住的一瞬间，她的呼吸微微乱了半拍。

“艺琳姐。”

王淮开口了。

他没有叫她ella，也没有叫她徐总。这三个字，不仅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更带上了一种男人对女人的珍视与平等。

听到这个称呼，徐艺琳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那双迷离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王淮的眼神中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绝对的清明之色。没有平日里的隐忍，也没有面对家庭压迫时的愤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破茧而出的坚定。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