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还好啦！”

晚上七点，滨海市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窗外的cbd建筑群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海，宛如一片钢铁与玻璃构成的发光森林。

远洋启航三十八层的事业六部，此刻终于褪去了白天那种如同战场般的喧嚣与高压。随着下班时间的过去，偌大且空旷的办公区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偶尔响起的鼠标点击声。

今天徐艺琳有个重要的商务应酬，要代表事业六部去见一位重量级的航运公司老总。这位女魔头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就换上了一身火力全开的黑色晚礼服，踩着那双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带着一阵雷厉风行的香风提前离开了公司。

至于右护法李虹，作为一个对时间管理有着严格要求的“双栖打工人”，她在六点半准时敲完了最后一行南美市场的合规分析报告，将文档发送到王淮的邮箱后，便背着她那个黑色托特包，笑容甜美地挥手下班，赶回她的单身公寓去录制今天的穿搭短视频了。

于是，这片足足三百平米的豪华办公区里，就只剩下了王淮和宋琳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再加上窗外那暧昧的夜色，气氛本该有些微妙。但现实却是，两人的工位上堆满了各种需要核对的单据和客户档案。

王淮坐在宽大的电脑屏幕前，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击着。他正在给几位欧洲的代理商回复确认邮件，顺便把李虹下午做好的数据模型进行最后的汇总。

而坐在他旁边新工位上的宋琳，则毫无形象地整个人瘫在人体工学椅里。她手里捧着一杯刚叫外卖送来的全糖去冰奶茶，另一只手拿着一支荧光笔，正在一份冗长的中东客户接待名单上勾勾画画。

“呼——”

王淮终于按下了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键。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将身体往后一靠，双臂向上伸展，毫无顾忌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咬着奶茶吸管、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宋琳。

在这个被各种奇葩和疯子填满的复杂世界里，每次看到宋琳这副没心没肺、充满青春活力的样子，王淮都觉得像是在呼吸新鲜空气。她身上那种属于正常人的烟火气，总能轻而易举地冲散他心底那些阴暗的泥沼。

“怎么样？”

王淮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率先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安静，“工作适应得还可以吗？和之前的前台工作可能不太一样。这两天跟着我处理这些业务上的繁琐细节，是不是觉得挺枯燥的？”

宋琳听到老板发问，立刻松开咬着的吸管，坐直了身子。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口随意地卷在手肘处，整个人透着一股轻松休闲的调调。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不仅没有抱怨，反而笑得格外灿烂。

“还好啦！”宋琳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的得意，“其实业务上的事情也就是刚开始觉得有点乱，理顺了也就那么回事。而且，能给你当助理，感觉很有趣。每天看着你跟那些老外斗智斗勇，或者把风控部那帮老头子怼得哑口无言，简直比看爽文小说还刺激！”

说到这里，宋琳故意凑近了一点，单手托着下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如果是给别人当助理，每天就是端茶倒水打印文件，那我可不接受。我来上班是为了体验生活的，又不是来当免费劳动力的。”

作为滨海市隐藏的富二代千金，宋琳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她家里的条件足够她每天躺在家里混吃等死，但她却偏偏喜欢待在这个充满硝烟味的事业六部。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跟着王淮干活，情绪价值拉满了。

王淮听着她这番坦荡的“表白”，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指尖熟练地转动着。

“你倒是实诚。不过六部的工作强度摆在这里，以后有你受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在这种卸下了防备的加班时光里，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柔软了几分。宋琳咬着吸管，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王淮的侧脸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男人的脸上，将他那原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体。他虽然在笑，但宋琳总觉得，在他的眉眼深处，似乎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阴霾。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巨大秘密的独行者，哪怕站在阳光下，身后的影子也透着刺骨的寒意。

回想起那个周末的夜晚，他开着那辆百万级的保时捷，满眼疲惫地说着“我不想回家”；再回想起在muse酒吧里，那个气场强大、满身名牌、对他冷嘲热讽的神秘女人。

宋琳心里的八卦之火和那丝隐秘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战胜了职场上的边界感。

她放下手里的奶茶，收起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模样，神色变得难得的认真起来。

“那你呢，罗密欧？”

宋琳轻声问道，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淮，“能不能跟我讲一下，你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王淮转动签字笔的动作猛地一顿。

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分外突兀。

他的故事？

这可真是一个烂俗、荒诞、甚至足以让人三观尽毁的黑色幽默剧本。如果拍成电视剧，估计连最敢写的编剧都会被观众骂得狗血淋头。

王淮转过头，看着宋琳那双充满关切和好奇的眼睛。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会把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死死地锁在心底，任由它们发酵、腐烂，绝不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因为那关乎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关乎他最后的体面。

但是现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道心崩坏与重塑，经历了一次次被按在泥潭里摩擦又拼命爬起来的挣扎，他突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尊严”和“体面”，其实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你越是死死捂着，别人就越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怪物；你若是坦然地把它捅破，反而会发现，外面其实不过是一阵风。

而且，眼前这个女孩，曾经在他最狼狈、最需要一个借口逃离魔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了援手，成为了他溺水时的一根救命稻草。

对着她，似乎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淮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充满自嘲和淡然的微笑。

他没有铺垫，也没有渲染，就像是在讲述今天中午吃了一份味道不太好的外卖一样，用一种近乎白开水般的平静语气，缓缓开口。

“没有什么特殊的。”

王淮转过头，直视着宋琳的眼睛，语气轻松得让人感到不真实：“只是，我的老婆，喜欢女人。就这样。”

“……”

“噗咳咳咳——！”

宋琳刚准备吸一口奶茶压压惊，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一般，直接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嘴，眼泪都快咳出来了。那双原本就很大的杏眼，此刻瞪得像两只铜铃，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世界观崩塌以及对人类物种多样性的深度怀疑。

“什么？！不是……什么啊？！”

宋琳连气都喘不匀了，声音拔高了八个度，在空旷的办公区里产生了阵阵回音。她指着王淮，又指了指空气，语无伦次地惊呼道：

“你是说那个……那天中午提着爱心便当来公司找你的那个……那个长得像仙女一样、气质好到爆炸的绝世大美女？！你的老婆？！”

宋琳感觉自己的cpu已经彻底烧干了。

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中午的场景。黄婧怡穿着一身高定连衣裙，温婉端庄地坐在前台的沙发上，那副贤妻良母的模样，简直满足了所有男人对完美妻子的最终幻想。

结果现在王淮告诉她，那个完美学姐，是个喜欢女人的同性恋？！

“这……这完全看不出来啊！”宋琳捂着狂跳的胸口，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核弹级别的信息量。

看着宋琳这副三观炸裂的模样，王淮不仅没有感到难堪，反而觉得有一丝莫名的痛快。他耸了耸肩，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我也没看出来，所以被骗了。”

王淮摊开双手，坦然得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大学谈了四年恋爱，连手都只牵过几次，她总是用各种家教严格的理由拒绝亲密接触。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洁身自好的宝藏女孩，结果到了新婚之夜才发现，人家只是单纯地对男人不感兴趣而已。她跟我结婚，只是为了应付她家里那个心脏不太好的老父亲，顺便给她和她的‘真爱’打个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