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搬到新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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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一点,远洋启航总部三十八层。
整栋大楼安静得像一座被抽空了空气的巨型水族箱。周末的办公区里没有敲键盘的脆响,没有座机铃声,没有宋琳大呼小叫的八卦——只有中央空调送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王淮指尖偶尔划过鼠标滚轮的轻响。
他坐在特助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不是南美航线的周末数据——那些数据他已经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处理完了。此刻占据屏幕的,是一个房产租赁平台的搜索结果页面。
筛选条件:滨江cbd三公里范围内、两室一厅以上、精装修、可拎包入住、月租金两万到五万之间。
搜索结果的数字在屏幕上安静地排列着。王淮端着李虹早上——不对,今天是周六,没有李虹的咖啡。他自己去茶水间冲了一杯速溶美式,味道比李虹调的差了两个银河系,但胜在不需要等待。
他一条一条地翻着房源。
第一套,滨江壹号,三室两厅,月租四万八,全屋智能家居,落地窗外就是一线江景。照片拍得极其漂亮,但王淮看了一眼地址就划过去了——离御景湾太近,只有三个街区的距离。搬出去是为了拉开距离,不是为了换个角度让黄婧怡从阳台上就能看到他的窗户。
第二套,cbd核心区的天际公寓,五十六层,两室一厅,月租三万五。地段完美,距离远洋启航步行只要十二分钟。但物业是黄家控股的那家地产公司旗下的——自己送上门去让人监控,这不是勇敢,是蠢。
第三套,梧桐巷附近的老洋房改造公寓。环境很好,而且离宋琳上次带他去的那家"隐庐"私房菜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但一楼潮湿,采光一般,而且没有地下车位——路特斯总不能停在弄堂里。
第四套。
王淮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滨海中心公馆。位于cbd东扩区的核心地段,距离远洋启航车程十五分钟,不在黄家和金家任何一方势力的物业覆盖范围内。开发商是港资企业,物业由国际连锁品牌管理,隐私保护条款写得比任何国内开发商都严。
四十二层,两室两厅加一个独立书房,一百四十平米。全屋意大利定制家具,嵌入式智能中控系统支持全息投影操作面板,卫浴品牌是德国的唯宝,厨房电器全线嘉格纳。主卧的落地窗正对着滨海市的东海岸——不是外滩那种游客扎堆的景区,而是一段安静的海湾,可以看到远处的灯塔和零星驶过的货轮。
月租三万八。
王淮在脑海里迅速做了一遍算术。远洋启航事业六部特助的年薪是一百二十万,加上绩效奖金和南美航线的项目提成,实际年收入在一百六十到一百八十万之间。月租三万八,一年四十五万六,占税后收入的大约百分之三十五。
比例偏高,但不是负担不起。更何况他平时的开销极少——路特斯是全额付清的,西装是定制的但不需要月月换,吃饭要么在公司食堂解决要么被黄婧怡的老鸭汤养着。他的银行账户里,过去半年攒下的数字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王淮点了"预约看房"。
系统提示:今日下午两点可安排看房,确认预约?
他点了确认。
然后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他看着电脑屏幕上的oa系统界面,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南美七大港口的授权函还热乎着。方远征和陈耀宗在三十九层摔的门还没被保洁阿姨擦干净。事业五部的周建国大概还在诅咒他。而他在这个周六上午,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像一个大一新生选宿舍一样在网上找房子。
二十六岁,年薪百万,在职场上杀得整个集团的老人都不敢轻易伸筷子。然后呢?然后他连自己晚上睡在哪张床上都做不了主。
王淮苦笑了一声,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五步计划的最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搬出去。今晚就搬。"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不是逃避。是换门。"
下午两点,王淮准时出现在滨海中心公馆的大堂。
陪他看房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裙的物业管家,四十岁上下的女性,说话轻声细语,专业得恰到好处。她没有问王淮是做什么的,没有问为什么一个人住两室两厅,甚至在看到王淮身份证上的住址还是御景湾的时候也没有多问一句。
这就是港资物业管理的好处——只要付得起钱,他们只提供服务,不提供服务之外的质疑。
四十二层,东向的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壁灯是意大利弗洛思的款式——不是仿品,王淮在半年前陪黄婧怡逛家居展的时候见过同款,一盏六千欧元。
管家输入密码打开了4201的房门。
王淮走进去。
第一反应是光。整面落地窗正对着东海岸,午后的阳光穿过无遮挡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在意大利定制的橡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矩形。客厅的层高目测有三米二,顶层公寓才有这个标准。开放式的厨房岛台是一整块巴西天然大理石,纹路像是被海浪冲刷了亿万年的沙滩横截面。
主卧的落地窗也是东向的。也就是说每天早上,阳光会从海上升起来,直接照到床上。
这个房间,永远不会出现走廊壁灯的微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景象。因为这里没有走廊,没有壁灯,没有黄婧怡,没有金智雅,没有任何人会在凌晨十二点用发卡撬开他的门。
王淮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海岸线。一艘白色的货轮正在缓缓驶过灯塔,汽笛声被四十二层的高度稀释成了若有若无的低鸣。
"王先生,这套公寓昨天下午才挂牌。上任租客是港资投行的一位高管,上个月调回香港总部,家具和软装都留下来了,几乎是全新的。"管家站在主卧门口,没有走进来,只是温和地介绍着,"如果您今天确认的话,签完合同就可以直接入住。被褥和洗漱用品我们都提供全套的酒店式备品。如果有额外的需求,楼下物业前台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王淮转过身。
"签合同需要什么?"
"身份证、工作证明、两个月的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
"工作证明我今天没带。银行流水可以吗?"
"可以的,王先生。电子版银行流水也可以。"
王淮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找到最近三个月的流水记录。每月工资入账的条目清晰可见——远洋启航的备注从不遮遮掩掩。他将手机屏幕转向管家。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任何波动。
"好的,王先生。麻烦您移步到大堂会议室,我们办理一下签约手续。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王淮在电子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那一刻,他用的还是远洋启航签合同的标准手势——笔尖先停一秒,然后一口气写完,力透纸背。仿佛他签的不是一份租房合同,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管家递给他两张门禁卡和一份入住欢迎手册。手册的封面印着滨海中心公馆的logo,翻开第一页是一行烫金的英文:
"welcome home."
欢迎回家。
王淮看着那两个单词,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这是他花了近半年时间,经历了无数次羞辱、背叛、温柔的刀和致命的掌控之后,终于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家。
不是御景湾那个挂在黄婧怡名下的"婚房"。不是孤儿院里属于黄家二老的恩情笼罩。不是金智雅随时可以用发卡撬开门的客房。
是他自己签的合同,自己付的押金,自己在门禁卡上录的指纹。
王淮站起身,握了握管家的手。
"今天就入住。"
"好的王先生,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们。另外,"管家微微颔首,"物业的隐私保护条款已经生效了。从现在开始,除了您本人授权之外,任何人——包括您的直系亲属——都无法从前台获取您的住户信息。"
王淮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这位管家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一个年薪百万的年轻人,周六下午独自来看房,当场签约,当天入住,没有家人陪同,没有朋友参谋——这样的客户,通常都带着某种不方便明说的原因。
但管家没有问。
这就是专业。
下午三点半,王淮回到了御景湾。
指纹锁弹开的瞬间,客厅里传来的音乐声让他顿了一下。是金智雅的歌单——那种带点迷幻电子风格的韩文歌,节奏慵懒而暧昧。她从主卧走出来,穿着一件和昨晚不同款但同样宽松的黑色丝绸衬衫,头发刚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回来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挑了挑眉,"今天周六,去公司加班了?还是去找你那个徐总健身了?"
"收拾东西。"王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绕过她,走进客房,从衣柜里拎出一个登机箱。
他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御景湾这间客房里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几套西装,几件衬衫,内衣物,一双备用皮鞋,一台便携打印机,还有那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全部加起来,一个登机箱就能装下。
住了半年,他的全部家当只有一个登机箱。
这个事实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金智雅跟到了客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往箱子里塞东西。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狐狸眼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那种眼神王淮太熟悉了——审视,玩味,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欣赏。
"搬出去住?"
"嗯。"
"去哪?"
"离公司近一点。平时加班太多,每天通勤来回两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这句话他在心里排练了不下二十遍。对黄婧怡,对黄家父母,对任何可能质问他的人——标准答案就是这个。不是逃避婚姻,不是不满现状,只是因为工作太忙需要减少通勤时间。理由正当,逻辑自洽,没有人能从这句话里挑出毛病。
金智雅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短,短到王淮如果不够敏感就会错过去。但他没有错过。
"哦。"她就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回了客厅。
王淮合上登机箱,拎起来。箱子很轻,象征着他在这段关系里拥有的全部东西的重量。
他走出客房,穿过客厅。金智雅坐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什么。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在王淮经过的时候,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
"今晚不回来?"
"不回来。"
"行。"
就一个字。然后手机屏幕的光继续映着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王淮按下指纹锁,走出了御景湾的大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荒诞。四十分钟前他在滨海中心公馆签合同的潇洒劲儿还没过去,现在他拎着一个登机箱站在电梯里,像一个从寄宿家庭逃出来的孤儿。
逃出来了。
至少今晚,他不用面对金智雅的夜袭,不用听到隔壁主卧传来的私密声响,不用躺在自己的床上闻着不属于自己的洗发水味道。
电梯门在b2层打开。王淮走到路特斯旁边,将登机箱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室。
引擎启动。导航目的地:滨海中心公馆。
车库出口的斜坡上铺满了周六傍晚的夕阳。
晚上七点,王淮已经在新公寓里安顿好了。
他的登机箱被打开,衣物分门别类地放进了主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说是衣帽间,其实空得很——他的东西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挂杆空间。但王淮看着那些挂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忽然觉得,空着的感觉也挺好。
空着意味着还有余裕。
余裕意味着可以装新的东西。
他打开嘉格纳的冰箱——空的。管家说过可以提供入住第一天的基本食品,但王淮拒绝了。他想自己去超市买,像一个正常人那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选自己喜欢品牌的牛奶和面包。
从公寓楼下的精品超市回来时,他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袋子里是脱脂牛奶、全麦面包、一打鸡蛋、培根、一把香蕉,还有四罐冰啤酒——不是金智雅喝的那种日本威士忌,就是最普通的麒麟一番榨,他自己选的。
把东西放进冰箱后,王淮站在厨房岛台前,环视着属于自己的公寓。
整面落地窗外是东海岸的夜景。白天看到的那座灯塔现在亮了起来,白色的光束每隔十二秒划过头顶的天空。远处的货轮变成了海面上几盏缓慢移动的灯火。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岛台上方的三盏吊灯亮着,暖光洒在大理石台面上,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安静。绝对的安静。没有黄婧怡在厨房里热老鸭汤的细微响动,没有金智雅在电竞房里砸键盘的暴躁噪音,没有走廊深处主卧传来的任何私密声音。只有空调送风口的风声,冰箱压缩机偶尔运转的低鸣,以及他自己呼吸的声音。
王淮拉开一罐啤酒,走到落地窗前,坐进了那张意大利定制的真皮单人沙发里。
沙发很软。比御景湾客房里的任何家具都要软。
他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微微的苦味和属于平凡生活的清冽。不是金智雅喝威士忌时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刺激,不是黄婧怡泡龙井时那种滴水不漏的仪式感——就是啤酒,普通的、便宜的、冰的啤酒。
他的手机在岛台上震了一下。
王淮拿起手机。微信消息。发件人:金智雅。
"你租了公寓?"
王淮端着啤酒罐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花了三秒钟确认这条消息的发件时间——现在。七点二十三分。他离开御景湾才不到四个小时,签合同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