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狱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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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上午,看守所门口。

铁门打开的声音很重,吱呀一声,然后阳光涌进来。苏敬言眯起眼睛,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会儿。七天了,第一次看见太阳,刺眼得厉害。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水泥地上。外面的空气不一样,虽然也是灰扑扑的,但至少能喘气。

“苏敬言!”

他转过头,看见陈则安站在一辆旧桑塔纳旁边,冲他挥手。陈则安跑过来,跑到他面前,站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

陈则安的眼眶红了。七天时间,苏敬言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脸色蜡黄,眼睛下面是青黑的。那件进去时穿的灰色外套皱巴巴的,领子上有块污渍,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但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则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上车。”

苏敬言跟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陈则安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没急着开。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阿姨住院了,”他说,“前天晚上进的抢救室。”

苏敬言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则安看着他的脸,继续说:“现在应该没事了,我昨天去医院看过,已经转出icu了。你爸守着。”

苏敬言没说话。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看守所的大门还开着,有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

“走。”他说。

陈则安踩下油门。

省人民医院,住院部。

苏敬言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走廊很长,白色的墙,绿色的地,尽头有几个人站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和看守所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但同样让人窒息。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病房门口,他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见了母亲。

赵慧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各种管子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连接到床边的仪器上。那些仪器闪着红灯绿灯,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她的脸色很白,比之前更白,白得像纸。

苏正德坐在床边,佝偻着背,握着老伴的手。他一夜没睡,眼窝深陷,头发乱成一团。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人。

父子俩隔着玻璃对视。

苏正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苏敬言站在那儿,看着他。

苏正德看了儿子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低下头。他的肩膀塌着,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你妈没事了,”他说,声音沙哑,“抢救过来了。”

苏敬言没说话。他走进病房,走到母亲床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的脸。

氧气面罩上有一层薄薄的白雾,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被子下面的身体很瘦,瘦得让人不敢看。

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很凉,皮肤下面是凸起的血管,手背上还有昨天输液留下的针眼。

他就这么坐着,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赵慧兰醒了。

她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看见了床边的人。她眨了眨眼,又看了看,确认是他。

“敬言……”她的声音很轻,隔着氧气面罩,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