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废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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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

苏敬言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时沉时浮,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动了动手指。

疼。

剧烈的疼痛从全身各处涌来,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肉里。但他动不了,身上压着什么东西,很重,重得他喘不过气。

他睁开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眨了眨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他头顶上方出现一道细缝,透进来一点点光。

很微弱。但能看见一点东西了。

他看见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周全是碎石和扭曲的钢架。那些钢架交错着,在他头顶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隙。他就是被困在这个空隙里,动不了,翻不了身,连手指都只能动一点点。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咸的,涩的。是血。

他眨了眨眼,让血流到旁边。

然后他开始回忆。

厂房塌了。他跑出来了,又没跑出来。二次坍塌的时候,更多的碎石砸下来。他记得有人喊“保不住了”,记得救护车的声音,记得那句“先救温以恒”。

温以恒被救走了。她陪着他,上了救护车。

他被留下了。

他躺在这儿,不知道多久了。周围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是碎石在往下掉。每一次声音响起,他都觉得头顶那个小小的空间又小了一点。

他想起手机。

手机在口袋里。他慢慢动了动右手,很慢,很慢,一寸一寸地挪。手指碰到碎石,碰到钢架,终于碰到裤子的口袋。他伸进去,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了。

碎了。裂了好几道纹,但还是亮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他晕了六个多小时。

信号还有一格。他咬着牙,用拇指点开微信,找到陈则安的头像。

他想打字,但手抖得厉害,按不准键盘。试了好几次,终于打出了三个字。

“救我妈。”

发送。

他盯着屏幕,看着那三个字变成“已发送”。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他发高烧,母亲背着他去医院。那天下着雨,路很滑,母亲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他趴在母亲背上,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喘气的声音。母亲一边走一边说“没事的,很快就到了”。那时候他很小,不懂事,只知道难受就哭。母亲哄他,说“乖,不哭,妈在”。

高中,操场上。阳光很好,他和江舒晚在散步。她走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听不太清,只记得她笑起来很好看。后来她停下来,看着他,说“苏敬言,我喜欢你”。他愣住了,心跳得很快。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刻之一。

结婚那天。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他面前。他看着她,觉得像在做梦。司仪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他拿起戒指,手在抖。她笑了一下,说“别紧张”。他给她戴上戒指,心想,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一定要让她幸福。

后来。

后来就变了。

她拿肾源威胁他,让他把三年的方案给温以恒。她在董事会上说那是温以恒的成果,他站在门外听着。她让他去替温以恒顶罪,他在看守所里蹲了七天。她让他去那个有隐患的厂房,他差点死在废墟下。

昨晚,他问她“如果塌了呢”,她说“你不会有事的”。

刚才,她在废墟前说“先救温以恒”。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然后慢慢暗下去。

他想:这辈子,值了。

值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没力气想了。

意识又开始飘远,像水面的叶子,被浪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