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醒悟

她的声音很轻，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很响。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听不见，也不会在乎。但我还是要说。因为我欠你的。”

她停了一下，手指摸着照片的边缘。

“我以前不知道什么叫后悔。现在知道了。就是每天醒过来，脑子里全是你。就是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你对我有多好。就是你站在台上，我看着你，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远到我连你的影子都够不着。”

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

“我对你做了很多坏事。我拿你妈的肾源威胁你，让你背锅，让你顶罪，让你去送死。我在废墟前选了温以恒。你在icu躺了三天，我一次都没去过。我打过你，骂过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你从来没欠过我什么，是我欠你的。我还不清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照片的边缘。凉凉的，硬硬的。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好好对你。不拿肾源威胁你，不让你背锅，不让你受那些委屈。你说你想创业，我支持你。你说你想做技术，我不拦你。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她笑了，笑得很苦。“可是没有如果了。你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抱着那张照片，哭了很久。眼泪滴在照片上，滴在他的脸上。她用袖子轻轻擦掉，怕擦坏了。擦干净了，又滴上了。她又擦，又滴。她擦了很多遍，最后把照片贴在胸口，弯着腰，肩膀一耸一耸的。

天黑了。她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她坐在黑暗里，抱着那张照片，抱着很久。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太阳从楼群的缝隙里升起来，橙红色的，很圆。光照在她脸上，暖的。她看着那轮太阳，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把照片放进信封里，收进抽屉。

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苏敬言。

不是废墟，不是血，不是他冷漠地看她。是高中。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他穿着白衬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本书，低着头在看。她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他走过来，抬起头，看见她，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眼睛里全是光。

她也笑了。

然后她醒了。窗外天已经亮了。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头上。她看了很久，然后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满屋都是亮的。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楼群，马路，车流，行人，一切都在。她伸出手，阳光落在手心里，暖的。

她转身，去洗漱。